记忆里的湖州,有好吃的青豆和锅巴,烧汤笃砂锅的美味丁莲芳千张包;还有救了妹妹小命的九八医院;更多的记忆还是个“军”,关于部队的记忆。

1960年到1967年,爸爸在湖州白雀的20军。白雀在湖州北面的郊区,我们跟姆妈从上海去探亲,那时没火车,坐长途到平望转车。到平望车站,姆妈去买到白雀的票,我看着妹妹和行李。

我住白雀最长一次是1962年,过了个暑假。那时,我在静安区机关幼儿园已从托儿所毕业,暑假后升小班。天热,晚上我吵得四邻不宁,赵侃伯伯吓唬我:再吵送你回上海。

十多年前我去父母家。姆妈拿出《铁军》杂志问:还记得白雀隔壁的钱处长吗?爱人是前锋小学的校长,“前锋”是20军的别称。姆妈翻到一篇文章说,这火箭总设计师是钱处长的儿子。看来我那时没吵得他睡不好觉,没影响火箭上天。

最后一次到白雀是1966年底,我上小学不久。爸爸住处在修,我们住军部招待所。一天,他带我和妹妹到警卫连宿舍,看战士们过冬情况。白雀近山区,冬天寒冷。战士们只有一条4斤重薄棉被,再加一件军大衣。爸爸要我们向解放军学习,不许我和妹妹用热水袋和汤婆子;不做温室里的花朵,要做暴风雨里的雄鹰。从日常生活中,一点一滴注入革命军人不怕苦不怕牺牲的血性。

去白雀多次,只有那年在部队拍了全家福,爸爸在照片后记下拍摄日子:1966年12月28日。我们参加了军部大礼堂的新年联欢会,进门的大厅让人倍感亲切;大厅在盛夏阴凉并有穿堂风,外公常带我抱着席子来午睡。坐在剧场里,第一次见爸爸在台上合唱。这歌我至今记得:“我们共产党人/好比种(那)子/人民好比土地/我们到了一个地(呀)方/就要同那里的人民结合起来/在人民中间生根开花……”

我读中学时又去湖州,那是1974年,爸爸这时在宜兴川埠59师。去湖州南郊的钱山漾,参加机关支援部队农场的“双抢”。7月26日从川埠出发,乘师通信营车先到白雀,送东西到军通信营。车过阔别8年的湖州,我在日记中写道:“湖州现在的容貌真不错,宽大整洁的街道,新式的建筑物,排列在街道两侧的繁荣商店;人们的穿戴不亚于杭州人。可惜不能细玩!”那时我客居杭州。

从白雀到钱山漾,行驶在两旁长着高大芦苇的大堤上,一路颠簸厉害。到农场已是上午10点,下午3点割稻。之前我学农割过稻,要领没忘:弯腰,右手握镰刀,刀口斜向下;左手逆时针抓把稻,镰刀往稻根上方约2寸处,从外往里一刀。左手顺手把割下的稻子横放身后。但我割不过叔叔们,落在后头。

农场指挥部对我们很照顾。第二天上午在晒场打稻,不一会停电,机器不能工作。电工说要停4小时,我随爸爸和师电影队小张去临时广播站,那儿管理和设备的都是电影队。在广播站,看了师侦察连送来的广播稿,我这个文艺青年在日记里写道:“有几篇文字、语言组织得很好。”

下午,我跟车送稻到湖州粮库,没想到部队也交公粮。到粮库,叔叔们扛粮包爬上高高的谷堆,我快速剪开系包麻绳,让稻谷从他们肩上的粮包里流出来。剪着剪着,指关节磨出了血泡;细皮嫩肉,缺乏锻炼。

第三天,上午先与李干事、潘干事把稻谷装包、过磅。后没人装车,我与杨管理员两人装车,这下子累得够呛,看来还是缺乏锻炼。下午又跟车送粮,这次去湖州粮油蒸谷厂。到了厂里,我这次与李科长在车上卸车,把粮包放在别人肩上。

晚上,师电影队陈文斌、赵怀玉从川埠赶到钱山漾放电影,放的是纪录片《全军运动会》。放到一半下起大雨,但军人穿雨衣老百姓打伞仍坐看电影。他们很少看电影,可是我们却弄不到新片子给他们看,惭愧。

我们住仓库打地铺,天不亮就起来,抢在日出前下田。洗澡在河里,换衣裤在河边桑田。那桑树专供养蚕,只一人来高,结的桑葚不如家里院中的大桑树多。空下来,我学会部队盛行的一种扑克打法叫“153”,现在记不得怎么打了。

到部队度假不止我一个学生,但去参加“双抢”却只有我一个,不免对爸爸这新四军老兵心生埋怨,一心要把我培养成个战士。后才明白,在部队长期做文化工作的爸爸,知我爱写作,但一个学生的生活面窄,需要扩大和增加积累。我果真受益,在1974年第3期《杭州文艺》(今《西湖》)发表处女作《农场战歌》诗二首。那年,我这个中学生16岁。那是在湖州钱山漾得到的一份来自军队的收获。

原标题:湖州的记忆有个“军”

栏目主编:陈抒怡 文字编辑:陈抒怡 题图来源:上观题图

来源:作者:袁念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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