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我国城镇常住人口94350万人,城镇常住人口占全国人口的比重为67%,新型城镇化稳步推进。但需要注意,不少农民的城镇化仍然是“半融入”状态,既不愿遵循祖辈的轨迹生活在乡村,也没能真正成为一个完全的城市人。这在住房上的表现尤其明显。笔者在河南省T县观察发现,由于这种“半融入”的状态,农民家庭正承受着城乡两地的住房压力。
农村家庭的“三房”居住形态
当前,T县不少农村家庭是“一家三制”:男性劳动力在外务工,是家庭主要劳动力;女性劳动力在家乡附近县城、乡镇陪读,照料孩子,就近务工,是“半劳动力”;农村老年人留守在村庄,主要从事农业,就近协助留守县城的女性劳动力照料家庭。在此背景下,农村家庭也形成了“三房”的居住形态——村房、城房、租房,居住支出成为农村家庭财务压力的主要来源之一。
——世代栖息的“村房”。伴随城镇化进程,许多农民进入城市定居,但仍有不少农民需要在乡村生产和生活,村中房子是他们最根本、最稳定的保障,相当多农民会选择在老家自建一套房。笔者观察发现,随着T县婚恋市场“水涨船高”,两层楼房已成结婚“标配”。但因资金有限,村内房子大多是“外表光鲜亮丽”,即房屋主体完整,但是内部装修很不完善。
——就读资格的“城房”。当下,教育中心正向县城及以上城市转移,有的地方出台政策,购房才能获得户籍、子女才能入学,为获得就学资格,许多农民只能选择进城购房。
在T县,笔者看到,没有学区房又想在城里上学,只能花较高的学费读私立学校,或者在距家较远的乡镇学校走读,至于村中小学,少有教师,也少有学生。笔者老家小学全校不到10名教师,承担6个年级的课程,每班学生不到20人,且年级越高人数越少,四年级、五年级、六年级平均每班学生为12人。
相比之下,城市优质教育资源集中,买房落户就能让孩子获得更好的教育机会。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继续“输在起跑线上”,一位村民说:“咬咬牙这个房子也得买了,不能让孩子上差学校。”
——务工必选的租房。我国有近3亿的农民工,但对他们中的许多人来说,在流入地购房、落户、扎根比较困难,租房成为他们外出务工的必要开支。有村民说,在外务工的人大都需要租房,为减少开支,“只能选择最便宜的住所,住在环境较差的城中村,和几个人挤在一起”。
农民收入难支撑“三房”消费
农民的主要收入来源通常是农业生产和外出务工,整体收入水平较低。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4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3119元,人均消费支出为19280元。
农民的有限收入与“三房”支出形成鲜明对比。以村内建房为例,从购置建筑材料到支付人工费用,少则十几万元,多则几十万元。在笔者老家县城买房,虽然房价稍低(均价为每平方米5000元左右),往往也会掏空一家人多年积蓄。再加上大城市租房费用,农村家庭压力不小。
一位村民告诉笔者,他父母在帮他偿还家乡县城的房贷。为节省开支,他与工友3人共同租住在某地城中村的一间房内,他说:“租房不便宜,生活却毫无质量。”
在“三房”现象中,不少农村家庭几乎所有资金都投在了房产上,期望房产能带来一定的价值回报。然而,村里的房子主要用于自住,在市场上流通性差,难以实现资产变现。为了解决小孩就读资格在城里购买的房子,若不是位于核心地段,也难以实现预期的增值目标。买房后,不少人每月要支付高额房贷,进一步加重了经济负担。
这也导致农民没有足够的资源去提升自身技能,或从事一些家庭副业,既限制了个人的职业发展和收入增长,也导致家庭财产无法正常增长,甚至影响到子女的发展空间。
进一步缩小城乡差距,缓解“三房”压力
面对“三房”现象带给农民的压力,建议通过推进城乡教育公平、加快农村宅基地改革进程、破解农民工市民化制度瓶颈等措施,突破农业农村现代化的现实瓶颈,实现城乡公平发展和共同繁荣。
一处利用闲置农房打造的民宿院内,游客围炉煮茶 刘潺 摄
首先要缩小教育的城乡、区域、校际、群体差距,努力让每个孩子都能享有公平而有质量的教育,更好满足群众对“上好学”的需要;同时,推动各地完善入学政策,方便农民工子女就近入学,从根本上减少农民因教育需求而进城买房的压力,避免他们因追逐教育资源而背负沉重的购房负担。
增加农民财产性收入。对农民来讲,最主要的财产是宅基地。目前农村宅基地大量闲置,可以通过发展文旅、乡村民宿等方式盘活农民宅基地使用权。同时,探索并健全宅基地盘活政策,让农民合法利用宅基地获取财产性收入,缓解城市购房、租房的经济压力。
持续推进城乡融合发展,破除城乡二元结构。让农民进入城市后享受平等的公共服务和社会保障,让有稳定就业和住所的农民工顺利落户并纳入城市社会保障体系,在医疗、养老、子女教育等方面与城市居民享受同等待遇。推进县域内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减少因追求公共服务而买房的冲动,使农民真正融入城市生活。
作者系湖南师范大学中国乡村振兴研究院博士研究生;乡村发现转自:《半月谈》2025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