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植“隐身”于古代文学历史中,这个可能与当时的历史背景和文学史脉络有关,并非因为其文学成就不足,这其实恰恰折射出古代文学接受史中雅俗分流、时代选择的复杂面貌。若跳出“大众熟知度”的框架,从专业文学史视角看,曹植始终是六朝文论的焦点之一,其影响甚至远及日本、韩国汉文学(如《源氏物语》对《洛神赋》的化用)。

曹植(192—232年)生于乱世,身为曹操与卞夫人所生第三子。他自幼就极为聪慧,十岁便能诵读诗文,且下笔成章。作为“建安文学集大成者”,南朝谢灵运都称赞道:“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他的作品巧妙融合了汉乐府的质朴与文人诗的精致,对五言诗的发展影响颇为深远,其文学成就不容置疑。



曹植出身曹魏宗室,然而曹魏政权在晋代以后渐渐被史家当作“篡汉”的象征。西晋司马氏为了彰显自身的正统性,便对曹魏诸多贬抑。这种政治倾向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后世对曹魏人物的评价,特别是曹植身为曹操之子、曹丕之弟,其身份在儒家正统观中极具复杂性。唐代以后,受《三国志》注及《三国演义》等影响,蜀汉被塑造为“汉室正统”,这进一步弱化了曹魏人物的形象,间接导致曹植的文学地位在通俗文化中不如诸葛亮、关羽等人物显著。

曹植的辞赋华丽且精工,十分契合南朝文人对形式美的追求,所以在南朝(如《文心雕龙》《诗品》)中备受追捧。不过唐代文学开始着重强调“风骨”与“兴寄”,陈子昂、李白等人在推崇建安风骨的同时,更加倾向于质朴刚健的风格,曹植的“词采华茂”反倒被视为过度修饰。比如杜甫虽称赞“子建文章壮”,但总体而言唐代诗人对陶渊明、谢灵运的接受度更高。



宋代文人把陶渊明推崇为“古今隐逸诗人之宗”,颇为注重平淡自然的诗风,而曹植的贵族气质与悲剧命运,与宋代士大夫的审美趣味存在不小的隔阂。此外,宋代理学兴起后,曹植因卷入政治斗争(如与曹丕的继位之争),其形象被部分史家批评为“才高德薄”,这使他进一步淡出主流话语。



曹植晚年遭到曹丕、曹叡的猜忌,政治上的失意致使其作品大多抒发个人苦闷(如《赠白马王彪》),题材相对来说比较狭窄。与之相比,李白、杜甫等诗人的作品涵盖社会的方方面面,更易引发后世的共鸣。而且,曹植的辞赋(如《洛神赋》)虽说属于名篇,但骈俪化的语言在白话文学兴起之后,接受门槛较高,这进一步削弱了其普及性。



在文学史研究当中,曹植始终被视作建安文学的巅峰,钟嵘《诗品》称其“骨气奇高,词采华茂”。但大众对他的了解大多仅局限于《七步诗》等片段,这种现象和李商隐颇为相似——学术地位崇高,然而因用典隐晦、主题深微,在通俗文化中传播受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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