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计划在春节假期过后,再去医院拔除自己那颗摇摇欲坠的槽牙。然而,舌尖上时刻跳跃着一枚随时会滚落腹中的“石子”,感觉着实令人生厌又恐惧。这次无法再“咬牙”发狠了,果断舍弃了几场约定已久的酒局。

牙科医生给我做了术前检查,一脸凝重地说:“牙齿已经不重要了,我建议你先去查一下心脑血管,确认一下血压爆表的冲击后果吧。”于是,顺利住进了空荡荡的医院,细数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和烟花璀璨祝自己“新年快乐”。

以后,恐怕就要彻底告别酒局了。其实这样也好,虽然我并不认为酒局是陋习。抽烟,喝酒,熬夜,从来都是书生意气的三大催化剂。

刚刚含泪挥别了酒桌,就在互联网上遇见了甚嚣尘上的“山东鱼头酒”。作为一枚土生土长的鲁西南人士,自认半生阅尽了天下酒局,但还真没有见识过正宗的“鱼头酒”,可惜以后怕是也没有机会补上这一课了。

若说繁文缛节,虚情假意,鲁西南地区必是尊贵的发祥地,没有之一。不过是久居局中,而不自知罢了。比如,前往孔孟故里等地方做客,如果主人开了“高端局”,你完全不必纠结主陪和主宾、副陪和副宾的座位在哪里,因为每一把太师椅的前面,都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方水晶牌,内嵌了客人的姓名。你不必谦让,更无法逃避,对号入座就是了。

在鲁西南的酒局里,聊起事儿来,最多的一句话是“一管不用管”。如果聊起人来,最多的一句话是“这可真是个好人呐,人品没得说”。如果在酒局上听到这两句话,您记住了:拍胸脯的应承,指定办不成。评价人品的人,本就不是好人。

孔子门徒的诸如此类闹剧,或许已经反复上演了千年。山东人不是“视名利如粪土”,而是心里想着,嘴上却不好意思说出来。利益和道义,孰轻孰重?孔老夫子自己都是一脑袋浆糊。

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子贡按他说的做了,仗义疏财赎回同胞,且谢绝了王室的赏赐。这时候,子又曰了:“取其金则无损于行”。此时的子贡郁闷无比,“您老人家到底是想要钱,还是不想要钱?”

君子坦荡荡,相比之下,胡适才是清醒和磊落的,“如果人人讲规则而不是谈道德,道德自然会逐渐回归;如果人人都不讲规则却大谈道德,最终会堕落到伪君子遍地。

其实,我们大可不必挂怀。孔府宴也好,儒家文化也罢,演变至今已然成为了一种历史标本,仅供后来人参观而已。无论请来多少高人招魂,无论拱起多少奢华宫殿,都不可能使其复活了。

就拿孔府宴来说,一个人进门就演一遍礼仪,一道菜上桌就配一套餐具,再给你弹一首曲子跳一支舞,不讲规矩的食物不能吃,不守礼法的宴席不能坐......如果你是宾客,可愿赴这一场人间惊鸿宴?

朱熹说,“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陈丹青却认为,“孔子不是哲学家,更不是思想家,而是一位伟大的文学家,他的遗世之作之所以能够流芳千古,完全出于其杰出的文学性”。我深以为然,“孔子一生都在致力于塑造人,最后却把人们扭曲的面目全非。你可以研究、欣赏儒家文化,而不能深陷其中,甚至妄想以说教者自居,从而去改变别人。”

二十一世纪已经过去四分之一了,AI都拥有自己的思想了,还有人在试图复辟?难道郭德纲没有通知你们,“圣人”这个行业已经被取缔了吗?


“鱼头酒”的持续飘香,源自于同样出身鲁西南农村的某位成功人士(以下简称“成功人士”)的犀利言论。在逃脱了“小城婆罗门”之后,他终于向自己的家乡挥舞起了“杀人诛心”的大棒。

我们真的难以反驳,因为“胜利者是不应该受到责备的”。说得也是,你厉害,你开得起宾利吗?你高尚,你一年流水有几个亿吗?我竟无言以对。

“站在顶峰的人,不要教别人怎么爬上顶峰”,这是起码的礼貌,也是一种善良。尤其是“成功人士”在说教的时候,饱含着怨念冲天、污言秽语、逢人必怼、不可一世的戾气,和“岸上人看水中人”的傲气,怎么看都有一股“穷人乍富、腆胸叠肚”的小家子气。

这让我想到了“成功人士”的家乡,正是孔子贤徒仲由(子路)的故里。仲由年轻的时候就是一“混不吝”,怼天怼地怼空气,甚至还经常怼恩师孔子。当然,故事的结局是圆满的,仲由终于在孔子的谆谆教诲和感化下幡然醒悟。

说到这里,地点、人物、情节就都对上号了。山东人热衷于考公考编,被戏称为“打不过、就加入”。“成功人士”如今可以打得过,所以要一鼓作气打死你。将来万一有一天打不过了,恐怕就要和同乡仲由一样“洗心革面”了。

华语歌坛已故巨星张雨生的英文名字就叫Tom Zhang,如果这是“成功人士”名字的出处,我们或许可以在张雨生的经典作品里窥见其朴素的故乡情结和深沉的游子情怀。

之前我在外地工作时,曾有同乡长辈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出了山东,你不能说山东不好。出了济宁,你不能说济宁不好。出了嘉祥,你不能说嘉祥不好。出了你居住的小区,你不能说你的小区不好。道理非常简单,你说你的小区不好,除了让你的房屋贬值,其他没有任何意义。你有这工夫,还不如帮着物业打扫打扫卫生。你说你的家乡不好,除了让人歧视你的出身,其他没有任何意义。你有这闲心,还不如努力让你的家乡变得更好”。这段话非常山东,但也是金玉良言。

同根同源同饮黄河水,刻在中华民族图谱里的基因序列具备着共同的特质,即便偶尔出现分支,也是万变不离其宗。以济宁为代表的鲁西南地区,不仅有着儒家学说的温良恭俭让,也有着梁山好汉的匹夫一怒;不仅有着天下文宗、四海归心的固步自封和墨守成规,也有着巍巍大运河通达南北、兼容古今的胸怀和气魄。南方开拓进取,济宁也在砥砺前行。南方放眼世界,济宁也在心怀家国。就算是在“成功人士”言之凿凿的江浙沪和广东诸“神域”,我也有幸被这些地区挨个用醇香的美酒灌了个七荤八素。

若说三十年前,或者更近时代的山东,乃至全中国,确实有过各种不堪的现象。但是,任何地方,任何事物,任何人,任何时代,都有着可取之处和可鄙之处。阳光普照的地方,必有阴影蔓延。我们要做的是,朝着阳光阔步前进,而不是把阴影无限放大,甚至是捧高自己,贬低家乡。

陈规陋习,我们去芜存菁,革故鼎新。优良传统,我们固本培元,继承发扬。社会是多元化的,更是动态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如果我们嫌她步履蹒跚,就伸手搀扶她一把,或者直接甩开她,而不是直接将其踹到,再踏上一万只脚,使其永世不得翻身。

“成功人士”的怒其不争,之所以能够引起网民的情感共鸣,高明之处不在于他偷换了内核概念,而是祭出了令人无从破解的理论指导。就像是一种“手彩戏法”,你明知道有破绽,但却不知道如何揭穿。“因为山东曾经有问题,所以现在一定有问题,而且将来还是有问题的”。这种貌似唯物、实则唯心的历史观,就是“成功人士”表演的“手彩”。如果你说他的逻辑是错误的,那么他反手就能给你扣上一顶“历史虚无主义”的帽子。

1915年,意大利史学巨匠贝奈戴托·克罗齐在其著作《历史学的理论和实际》中提出了一个著名的论断:“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其实这不是创新理论,三千年前的《圣经·旧约》就已经看透了人类文明的真相:“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物”。关于此类命题,史学界历来争论不休。支持者奉为至理,反对者嗤之以鼻。

英国史学巨擘柯林伍德认为,“历史就是活着的心灵的自我认识”。中国美学名家朱光潜先生说,“历史的现时性,其实就是历史与生活的联贯”。那么,克罗齐的研究结论究竟正确与否呢?伏尔泰表示,他不知道标准答案。因为,“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力”。于是,我就查阅了大量的中国试卷,答案一致:正确。

然而,近年来“赢麻了”的个别中国网民不干了,他们怒斥:“这帮文贼!他们的国家才从蛮荒里出来了几年?根本就没有形成严谨的历史圈层!他们就是在以诡辩的方式,任意裁剪和篡改历史,以证明他们的民族荣耀!如果中国人认同这种观点,就是生理智商缺陷和心理祖先缺位!”攻击力十足的言论,震耳欲聋。就在这种撕裂的历史观夹缝里,“成功人士”以精心伪装过的“历史唯心主义”,顺利混进了“历史唯物主义”的阵营。

被誉为近代“最伟大的史学家”的英国人汤因比是支持克罗齐的,而且他非常赞赏中国:“尽管中国历经了两千余年的改朝换代,却依然保持着政治和文化的统一。”汤因比认为,“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个这种大一统的局面”。在汤因比看来,“19世纪是英国人的世纪,20世纪是美国人的世纪,而21世纪将是中国人的世纪。以中华文化为主的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相结合的产物,将是人类未来最美好和永恒的新文化。”如此盛誉,让我们既感自豪,又觉尴尬。

每个人从出生之日起,就背负上了沉重的历史包袱。有人以史为耻,满眼都是仇恨,从而走进了画地为牢的桎梏。有人以史为鉴,满心都是希望,点亮了乘风破浪的灯塔。每个人都有着专属的时代,每个人都有着必经的历程。但是,选择的权力,在我们自己的手里;光明与阴暗,在我们自己的心里。

最后,以丰子恺先生的佳作《不宠无惊过一生》与诸君共勉。


文案/摄影:铁华章 作者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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