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宫发文“在特朗普的领导下,美国每天都在赢”,到特朗普高呼“国王万岁”,再到美国白宫账号发布特朗普佩戴王冠的肖像(写有国王万岁)。

历史的幽灵悄然浮现。两千年前,罗马元老院看着凯撒跨过卢比孔河;今天,华盛顿的精英们凝视着民粹主义撕裂宪政红线。

今天我们聊聊罗马与凯撒和美利坚合众国与特朗普。



现代世界,尤其是政治,都植根于罗马共和国。

  • 罗马共和国的政治基因

1.移民文明:罗马本身是由逃离家园的特洛伊移民建立的。后来,罗马开始发展,接纳来自意大利各地的移民,向所有人敞开大门。

2.罗马最初有国王,为自由而战,并建立了共和国。虽然罗马在理论上是一个伟大的公民共和国,但实际上它是由精英和富有的贵族和骑士统治的,他们略微凌驾于法律之上。

3.法律和法院:西方(美国)法律以罗马法为基础,辩护律师、法官、检察官等“法治”的概念因罗马而存在。

4.罗马也有两个政党/派系——民粹派和保守派。

5.选举团:罗马人也使用选举团,只不过他们根据收入和地区来划分人群。

6.共和主义:可以说罗马发明了共和国,人们选举代表为自己服务。美国的开国元勋们在创建美国政府时基本上复制了罗马共和国。

7.职位:美国总统就相当于罗马执政官职位。事实上,美国政府采用的许多做法都基于罗马共和国,例如阻挠议事、否决权、不公平的选区划分、民粹主义、保守主义、任期限制,甚至竞选。

8.罗马人也非常喜欢消费和享受,许多人喜欢炫耀财富。

美国并非罗马帝国,但它是罗马共和国的继承者。回顾罗马共和国的衰落,或许我们能窥见一丝未来。



  • 凯撒时代,罗马已危机重重。

政治方面,贵族垄断权力,元老院被少数显赫家族控制(如克拉苏、庞培),法律豁免权(Imperium)成为特权阶层的护身符。

土地兼并严重,大量失地农民涌入罗马城,沦为城市贫民。格拉古兄弟改革失败后,社会矛盾彻底激化。

党派斗争白热化,民粹派(Populares)与保守派(Optimates)势如水火,元老院频繁动用“最终决议”镇压反对者,法律沦为党争工具。

经济方面:殖民扩张反噬,征服高卢、西班牙为罗马带来巨额财富,但财富集却中至军阀与元老贵族手中。

大规模奴隶庄园挤压小农经济,平民失业率飙升,城市贫民靠“面包与马戏”(免费粮食和角斗表演)苟活。

军队私有化,马略改革后,职业士兵效忠将领而非国家,凯撒、庞培等军阀借军团力量威胁共和体制。

道德溃败:从公民美德到权力狂欢

腐败制度化:行省总督公开勒索钱财,西塞罗称“亚洲行省总督任内赚不够三代人花的钱就是失败”。

暴力常态化:街头帮派(如克洛狄乌斯的暴民团伙)与元老院勾结,刺杀、纵火成为政治斗争手段。

  • 凯撒:从贵族到权力颠覆者

凯撒出身世袭贵族,与大多数贵族不同,他是一位民粹主义者。

凯撒成年后进入政界,凭借家族人脉(叔父马略)、魅力与军事才能,逐步晋升。

凯撒担任市政官时一夜成名,他斥巨资举办奢华节日,树立亲民形象。

凯撒与罗马首富克拉苏、名将庞培组成“前三头同盟”,用金钱、武力、舆论三位一体架空共和体制。

面对罗马日益深重的矛盾,凯撒提出《土地法》,通过购买富人闲置土地分配给平民,缓和阶级矛盾。

他煽动民众对抗保守派,默许支持者用粪便攻击政敌毕布路斯,纵容暴民冲击元老院议事厅,将政治暴力美化为“人民意志”。

利用“帝国权”(Imperium)的法律豁免权,绕过元老院强行立法;借总督职位掌控军队,将国家武装私有化。

身为贵族却拥抱平民,斥巨资举办节日、推动土地改革,将元老院精英斥为“腐败既得利益者”。

最终,凯撒在总督任期内征服高卢,积累军功与军团支持。而保守派试图剥夺其法律豁免权,凯撒率军渡过卢比孔河,内战爆发。



罗马在凯撒之前就已出现苏拉独裁(公元前82年),首开“强人政治”先例。

前三头同盟(凯撒、庞培、克拉苏)与后三头同盟(屋大维、安东尼、雷必达)彻底架空元老院。

在凯撒之前,罗马已有苏拉独裁(公元前82年),首开“强人政治”先例。

而前三头同盟(凯撒、庞培、克拉苏)与后三头同盟(屋大维、安东尼、雷必达)则彻底架空元老院。

罗马的制度设计未能解决军队私有化与阶级矛盾,最终让位于帝制。

凯撒并非罗马共和国的掘墓人,而是给了这个早已脑死亡的制度最后一击。

一位两极分化的民粹主义政客上台。

这位政客是精英阶层的一员,但他们将自己定位为普通人——人民的一员。

他们打破禁忌,打破常规,只寻求增强自己。

最终,他们被权力和自我的欲望所驱使,这促使他们做出曾经无法想象的事情。

从特朗普的一些施政举措,不难看出一些凯撒的影子。

他们都是通过制造“精英VS人民”的对立叙事,将传统权力结构污名化,构建个人崇拜。

凯撒不是特朗普,凯撒是有史以来最聪明的人之一,他取得的成就比特朗普多得多,但两者的相似之处却令人震惊。这并不是因为凯撒和特朗普是同一个人,而是因为他们统治的制度非常相似。

凯撒不是凭空出现的,他也不是凭空成为罗马的独裁者。

凯撒出现时的罗马,是一个法律空转、经济失衡、道德溃烂的“半瘫痪巨人”。元老院贵族沉迷于派系内斗,却对系统性危机视而不见。



罗马共和国几十年来一直处于严重困境之中,凯撒就是利用这些问题来巩固权力,先是担任执政官,然后担任独裁官。罗马衰落的迹象随处可见。

1.不信任政府:罗马人民不再相信政府会为他们的利益而战。他们认为政府是由那些不关心他们的富有的、与现实脱节的人管理的。

2.烧毁一切:罗马人民不再像过去那样要求具体的改革,他们想要的是变革。他们想要的是影响一切的系统的、彻底的、广泛的变革。

3.煽动家和强人:罗马人一直都喜欢受欢迎的政治人物,但在凯撒时代甚至更早的几年里,这种喜爱达到了新的极端。人们投票不是为了政策或想法,而是投票给他们的“人”,不管这个人是谁。

4.财富不平等:罗马“中产阶级”的消失导致了人们的不满。罗马人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觉得这个制度在某种程度上对他们不利。此外,少数人的巨额财富使一些人能够对政治进程产生巨大影响。

5.极端党派主义:罗马政府一直存在派系或联盟。然而,两大政党/派系控制一切的双派系制度导致了严重的问题。这些派系视对方为敌人,他们的主要目标是阻止对方,而不是治理好国家。

6.政治暴力:在罗马,政治暴力变得越来越普遍。在凯撒时代,每个派系都有专门的抗议者/暴徒团伙,他们会在街上巡逻,寻找对手进行战斗。

所有这些问题都会导致不稳定和治理失效。进而导致混乱、暴力和经济困难。

经济困难和暴力的普遍性导致恐惧,并促使越来越多的人走向极端主义。

最终,像凯撒这样的“强人”出现,并承诺只要他有权力,就能解决所有这些问题。

罗马人相信他们是文明的灯塔。他们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拥有民选官员、法治和公民权利。

他们热爱自己的共和国,然而,即使是骄傲的“自由”罗马人却为安全与繁荣交出自由。

当贫富撕裂社会、精英丧失公信、制度空转失灵时,强人政治总在伺机而动。特朗普不是凯撒,但两者揭示的规律同样冰冷:没有永恒的共和国,只有永恒的欲望与权力的游戏。

美国宪政幸存,并非因特朗普比凯撒仁慈,而是权力制衡机制尚未完全失效——但裂痕已现。

我能理解MAGA,乃至支持川普极端者们的狂热,这个国家出现了问题,需要改革来缓和矛盾,但极端乃至越过制度的举措是在毁坏根基。



为政治强人欢呼历来不是什么好事,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了这一点。

民主政治令人沮丧,因为有时你会因为奇怪而令人困惑的原因而无法得到你想要的东西。规则阻止你做一堆你认为好的事情,同时也阻止“坏人”做一堆你认为坏的事情。

这种双向枷锁,恰是民主制度对权力野心的解毒剂,却也是其行动力的桎梏。

政治强人的魅力恰在于此——他们行事无需纠缠于对错之辩,亦不考量国家长远福祉。当民主政体在冗长辩论中消耗能量时,强人只需挥动权杖,便可瞬间重塑法律、调动军队、改写社会规则。这种打破常规的魄力,天然具有令人眩晕的吸引力。

但这份诱惑往往建立在对复杂性的刻意忽视。

民主体制的缜密设计,正是为抵御人类认知的局限性:你笃信的完美方案,可能在蝴蝶效应中引发灾难;你痛斥的荒诞规则,或许是前人用血泪浇筑的防火墙。强人政治提供的"简洁答案",实则是用权力斧刃粗暴劈开社会肌体。

历史反复验证着这个悖论:那些承诺"立刻实现伟大变革"的强人,往往带来系统性崩溃;而看似低效的民主博弈,却在迂回中为文明续命。选择何种模式,终究取决于你更恐惧什么——是眼前变革的延迟,还是未来代价的不可承受。

美国是否已经越过了卢比孔河,历史是否会重现或者押韵,裂痕能否修复,没有人知道,至少美国的军队不是私有化。

昨天在群内讨论时,一位叫“野渡”的群友说了一段话,我觉得非常适合这篇文章的结尾:

对任何政治人物都不要抱有光辉人性的期待,只相信制度和法律。

人民要警惕任何政治强人,如果它能做到裹挟民意,且让政治对手恐惧的地步,那就要提高警惕层级。

上台前我是你的投票人,上台以后,我就是你的监督者。

全文完。

ad1 webp
ad2 webp
ad1 webp
ad2 we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