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
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这首诗的作者崔郊的故事,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但大多数 国人都熟知后面的这两句诗: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而且因此诞生了一个“侯门似海”的四字成语。
这首诗的作者就是崔郊的秀才(生卒年份不详)。崔郊在《全唐诗》里只收了这一首诗,难怪中国诗词大会点评嘉宾王立群老师说是孤篇留名的诗人了。
一首诗,一个人,一句成语,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
这里面有个说来凄美结局还算美满的爱情故事。崔郊姑母家里有一位婢女: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总之长得容姿不凡,且极擅音律。
当然是不是真的这样子,就不可考,或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才子佳人,崔郊跟她相识相恋,甚至私定终身。后来因为姑母家穷,也因为身份不平等,将婢女以四十万钱的价格卖给了宰相于頔(dí)(?-818年)。人竟然能够随意买卖,难怪我们要谴责万恶的旧制度了!
由于这个婢女确实才貌出众,于頔也非常宠爱这个婢女。这下可苦了崔郊,他终日思慕不已,想尽一切办法靠近相府,想要再见一见这个婢女。怎奈相府深门大院,不得见人。但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寒食节到了。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
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
这首《寒食》诗,是唐代诗人韩翃最知名的作品之一。因着这首诗,人们记住一个古老的节日:寒食。一千年过去了,寒食几乎被大家遗忘了,但诗却流传至今。
寒食节,正值春天,天朗气清,春和景明,是踏青游玩的好时节。于是婢女终于出府踏青,与守望在门外的崔郊终于相见,两人一见,除了一番痛哭、一番山盟海誓之外,但人家的老婆不能动,那时候不似今天,私奔特别是拐带别人的小老婆是刑事犯罪,要判刑的。
虞兮虞兮奈若何!
终于要分别了,崔郊当场写了一首诗送给婢女,当时没有也没有名字,我们姑且就跟《全唐诗》一样叫它《赠去婢》(也有一说叫《赠婢》),总之就是写给人家小妾的骚情诗。这就是:
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
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两人面也见了,诗也写了,也就这样子了。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谁料,崔郊这次惹大事了。宰相的女人你也敢动,找死啊。
我们知道,才子往往恃才放旷,言语不羁,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会得罪了人,而且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往往是君子不知,而小人常记恨。
于是有个与崔郊有隙的无名之人听说了这件事,告密的机会来了。
崔郊这首诗中的用典可是有寻衅滋事嫌疑的。绿珠原是西晋富豪石崇的宠妾,传说她“美而艳,善吹笛”。赵王伦专权时,他手下的孙秀倚仗权势指名向石崇索取,遭到石崇拒绝。石崇因此被收下狱,绿珠也坠楼身死。用此典故一方面形容女子具有绿珠那样美丽的容貌,另一方面以绿珠的悲惨遭遇暗示出女子被劫夺的不幸命运。
崔郊于看似平淡客观的叙述中,巧妙地透露出诗人对公子王孙的不满,对弱女子的爱怜同情,写得含蓄委婉,不露痕迹。但这就是标准的谣言了,因为与官家消息不一样啊。
于是,那人向于頔添油加醋地告了密。您宰相大人的爱妾和那个穷书生拉拉扯扯,哎,成何体统啊?有辱您好老人家的好名声,应该沉猪笼才对啊!
宰相于頔的心爱之物,你也敢乱摸,而且有诗为证,诗中还有不经之论,这个麻烦惹的有些大,估计不是死刑也要5年以上吧?至少得训诫一下才行!
宰相于是令惹祸的崔郊来见,有物证有书证,看你崔郊这次可怎么说?
崔郊这个时候后悔不已,你勾搭人家的小老婆也就算了,还非要写什么诗,这次真是自找麻烦。“今日捉将官里去,这回断送老头皮”。
但已经无处可逃,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去见于頔。等到一见面,于頔上来就拉住崔郊的手,“‘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你就是那个萧郎啊。40万钱又算个啥,你为啥不早点说”。
于是下令让自己也心爱的婢女跟崔郊同归,完璧归赵。而且还细心地将她收为养女,为婢女增添了出嫁的妆奁首饰。
原来写诗能有这样的待遇。难怪有人要发狂言:
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说来,宰相于頔也是个诗人,《全唐诗》存诗两首。可惜,都不如崔郊这一首有名。这就是质和量的关系吧?有些人写文章成百上篇,竟然不如人家一篇成名,这就是命啊!
关于这个故事的真伪也一直有争议。唐代末年,有一个人叫范摅(shū),具体的生卒年已不可考,自号五云溪人,吴地(江苏吴县)人,他写过一本笔记体小说叫《云溪友议》, 书中所载大多为开元之后的异闻野史,其中又以诗话为多,里面记载了这件雅事。
据说《全唐诗话》里也有这个故事,所载情节大致相仿。说不定确有其事吧。
说来,爱情大概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情,也是诗人永恒的主题之一,尤其是那些坚贞的爱情,受到世人传颂。不论是“死生契阔,与子同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生死相依,还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的同生共死,抑或是“望夫处,江悠悠,化为石,不回头”的望穿秋水,都令人感动不已。但也有一种爱情,叫“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一首诗,抱回美人归,还赚得40万钱!
看来,写诗还是有用的。
2025年1月26日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