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姨，我搬走了，枕头您还是注意一下吧。”
这是她临走时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从楼道口消失，心里有些复杂。三年来，这个女孩吃住都在我家，安静又乖巧，可这一句“枕头”让我觉得隐隐不安。枕头怎么了？是我没洗干净，还是有什么她不方便直说的事情？
我回过头，看着她住了三年的房间，房门大开，床铺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干干净净，只有那只枕头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三年前，她带着行李站在我家门口
三年前，冬天的雪下得很大，我家门铃突然响了。
开门时，我看见了她——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衣，脸冻得通红。
一旁的丈夫张志明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对我说：“这是小晴，我表姐的女儿，临时来了咱们这边读书，想在咱们家住一段时间。”
“表姐的女儿？”我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快。这几年，和张志明的亲戚们来往得少，突然冒出来一个表姐的女儿，我一时间想不起来。
“阿姨，您好，我是小晴。”她低着头，声音怯怯的，“我……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我看着她瘦瘦小小的样子，眼神中藏着一丝不安，心里莫名一软。孩子应该也挺不容易，想想也不过是吃住一段时间。于是，我点了点头：“那你先进来吧，屋里暖和。”
那时我并不知道，这个女孩会在我家住三年。
日子开始变得有些不同
小晴住进来的第一天，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理东西。我去敲门时，她连忙开门，手忙脚乱地把几本书压在了床头的枕头下。我没太在意，只觉得她可能有些害羞。
她的生活很有规律。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准时睡觉。白天不是在学校就是在书桌前学习，连电视都不看一眼。饭桌上，她吃得少，话也少，总是低头默默夹菜，偶尔抬起头对我说一声“谢谢”。
她从不主动要求什么，甚至连零食都不吃，生活开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样的孩子，按理说应该让我省心才对，但我却渐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有一次，我起夜时发现她房间的灯还亮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光，我轻轻敲门：“小晴，这么晚了还不睡？”
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有些慌乱：“阿姨，我马上就睡。”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她的黑眼圈很重，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我问她，她却只是摇头，说没事。
她的成绩突然进步得太快了
小晴是个聪明的孩子。刚来的时候，她的成绩并不起眼，班级排名在中游。但半年后，她的成绩开始突飞猛进，逐渐稳居年级前十。
“这孩子真厉害！”张志明看着她的成绩单，忍不住感慨，“这要是再努力努力，考个985应该没问题。”
我也替她高兴，可高兴之余，心里又隐隐有些疑惑。她的进步未免也太快了，快得不太像正常人能做到的。
有一天晚上，我路过她的房间，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哭声。
“小晴？”我敲了敲门，声音顿时停了。我推开门，看到她蜷缩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下压着几本笔记本，露出一个角。
“没事的，阿姨，我只是有点想家。”她擦了擦眼睛，强挤出一丝笑容。
我没有多问，走出房间时，心里却有些沉重。
真相在她离开后突然浮现
三年后，小晴如愿考上了985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家的那天，她哭着对我和张志明鞠了一躬，说了一声“谢谢”。
收拾行李那天，她依旧把几本书压在枕头下。我帮她整理床单时，随口问道：“小晴，这枕头你用了三年，不换一个新的？”
她抿了抿嘴，低声说：“不用了，阿姨，这个枕头……挺好的。”
我当时没多想，可她离开时说的那句“注意枕头”，却让我心里始终不踏实。
我回到她的房间，拿起那个枕头，翻来覆去地看。拆开枕套时，我愣住了——枕芯里有许多揉皱的小纸条，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每一张纸条上，都记着她的学习计划、目标，甚至有一些写满了她的烦恼和挣扎。
“今天又被班主任批评了，真的很丢脸，但我会努力的。”
“阿姨今天煮的红烧肉太好吃了，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家的味道是什么。”
“我一定要考上985，不然就没有脸回去了。”
“妈妈以前说过，如果我不争气，她就不会要我了。”
“我好想问问阿姨，如果我不是她的亲戚，她还会这么对我好吗？”
一张张纸条，像是她三年来所有的心事，藏在这个枕头里。我看着那些字迹，眼睛慢慢湿润了。
她的来信让我彻底明白
几个月后，我收到了一封信，是小晴寄来的。信里夹着一张照片，是她穿着大学校服的样子，笑容明媚。
信的她写道：
“阿姨，谢谢您和叔叔三年来的照顾。
枕头里的纸条是我最难熬时的出口，也是支撑我坚持的动力。
离开的时候，我总觉得应该提醒您，枕头应该注意一下，怕您发现了会觉得我是一个奇怪的人。
但我真的很感谢这三年，感谢您让我知道什么是家，什么是温暖。”
看完信，我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三年来，我以为我是在帮助她，可其实，是她让我明白了坚持和努力的意义。枕头里的秘密，既是她的，也是我们的。
如今，她的房间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枕头也换了新的。但每次路过那里，我总会想起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想起她临走时的那句话。
“注意枕头。”
是啊，注意枕头，也注意那些藏在枕头里的梦想与坚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