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迪-弗里曼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拖着肋骨骨折和脚踝伤势在MLB世界大赛上打出32年一遇的“再见本垒打”、职业生涯8次全明星、两次世界大赛冠军、拿过国联MVP、世界大赛MVP等无数荣誉,以及始终挂在脸上的微笑,和那句人们对他的最高级别赞美——
“他是棒球世界里最好的人。”

而令弗雷迪自己最印象深刻的赞美,是他年轻时听到的两句话。
第一句发生在27年前,9岁的弗雷迪打出了人生第一记本垒打,泛黄的棒球飞越整座球场,差点击中在场外一边遛狗一边观赛的母亲。当母亲罗斯玛丽反应过来这是儿子打出的球后,她一刻也没有为“差点被打中”而后怕,而是朝着丈夫惊呼:“难以置信!我们有个本垒打高手了!”

弗雷迪兴奋地奔跑在球场上,在父母自豪的怀抱中畅想在大联盟夺冠的未来。当时的他不会想到,短短一年后,母亲就因病去世,仿佛被打出视线的棒球,从此再无踪影。
第二句发生在14年前,22岁的弗雷迪刚进入职业联赛不久,谈了个对棒球一窍不通的女朋友。在某次客场比赛中,弗雷迪上场打击四次,其中两次都是三振出局,没有打出一个安打,数据吞蛋。赛后,沮丧的弗雷迪却收到了场边女友切尔西的信息:“打得真好!”
弗雷迪没忍住笑出了声,可能在对方眼中,他只要击中一次,就是好球。一股熟悉的暖流涌上心头,自从母亲离开后,还没有一个女人给予自己如此单纯真切的关心。

弗雷迪出生于一个幸福的家庭,父母一共生了三个男孩。棒球是北美人民的头号运动,在弗里曼家也不例外,父亲带着年幼的儿子们去打儿童棒球,可真正坚持每天击球训练的只有弗雷迪一人,于是他顺理成章地接受了父母的特殊关照——父亲不知疲倦地陪他练球,教他战术,母亲则不惜一切地保护他独特的左手挥棒动作。
在弗雷迪的第一场棒球赛前,教练想让弗雷迪像其他孩子那样用右手挥棒,看台上的罗斯玛丽毫不犹豫地走到教练面前:“不,弗雷迪从小就是左手将,他或许会用右手投球,但他不会改用右手挥棒。”然后把他带出了球场。
正是这样的母亲,才会在儿子打出人生第一记本垒打、棒球擦着自己的脸飞过后,忘情地欢呼雀跃。多年后,这一幕依然温暖着弗雷迪:“她的爱就这样倾泻而出,流进了我的心里。”
这是令人羡慕的家庭,一家五口人自称“自由五人组(因为姓氏是Freeman)。也正因这样的童年,他才会变成现在的“拥抱者弗雷迪”——他拥抱过的人不计其数,当然他的父亲是最常见的那个。用勇士队名宿奇珀-琼斯的话说:“他的性格感染力很强,每个人都想和他待在一起,哪怕只有半分钟,而他从不让人失望。”

可惜月盈即亏的道理早在几年前就埋下了伏笔,在弗雷迪5岁时,罗斯玛丽就查出了黑色素瘤,当时一家人都想不到,一颗出血的痣会演变成夺命的癌症。医生甚至都不敢碰它,直接诊断为晚期,就算切除手术干净利落无扩散,他们依然严正警告:“这种疾病的恢复永远是不稳定的,除非术后能撑过5年,那才算真正有好转迹象。”
弗雷迪知道母亲生病,需要定期住院治疗,他经常在放学后奔赴医院,爬上病床,尽可能多陪她一会。可他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就在那场本垒打之战的一年后,弗雷迪被叫出课堂,隔着30多米就看到家人在哭泣,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10岁的弗雷迪还很天真,依然觉得妈妈会挺过来,但他已经不是那个无知的少年,最后他爬上病床,给了母亲最后一个拥抱:“我不知道我在那待了多久,我只是无法相信她走了。”
自由五人组变成了四人组,父亲弗雷德里克从此不再自由,他不得不藏起思念之苦,学习洗衣做饭。三个儿子和全家的衣食住行让他陷入了抑郁性肥胖,两年间胖了40多公斤,要不是弗雷迪把他拽回棒球场,这个数字可能还会更夸张。

但这个隐患还是在两年后爆发了,某天晚上,父亲和12岁的弗雷迪在看电视上转播的湖人队比赛时,突然开始喘不上气、呼吸困难。他安慰儿子自己没事,但弗雷迪岂能坐视,他甩给父亲几件衣服,坚持把他送到了曾经治过母亲的那家医院。
这可能是弗雷迪做过最正确的决定,父亲被确诊为充血性心力衰竭,母亲两年前的事又一次涌上了弗雷迪的心头,但好在这一次,医生告诉他们,他们很幸运。
“弗雷德先生,如果你今晚没有被你儿子送来医院的话,你很可能在明天早上就睡不醒了。”
现在每当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弗雷迪依然会激动到落泪:“我差点就在12岁时变成孤儿了。”

父亲同样心有余悸,他答应儿子们会变得更健康,为此他重拾棒球运动,和弗雷迪用棒球训练消解脂肪和悲伤。“我只能多加练习,这样就能专注于训练,而不是思念母亲。”
好消息是,弗雷迪的棒球技术飞速进步,进入高中后,他成了校队核心,“参加选秀打职业”这件事也逐渐成了父子对话的议题。父亲本不愿意他在17岁就贸然参选,他们定下协议:“如果如果首轮没被选中,那就回来上大学。”
可当弗雷迪在凌晨2点敲开父亲的房间门,笃定自己只想打棒球的时候,父亲还是被儿子的决心所打动,两人签订了新协议:弗雷迪有4年时间从小联盟晋级到大联盟,如果没能成功,那他还是得回来念书。
弗雷迪只用3年就实现了这一点。

2010年9月,不到21岁的弗雷迪就登上了大联盟的赛场,父亲早早坐在电视机前,看到儿子登场的那一刻,他的心率陡然加快。
但弗雷迪给他的惊喜远不止这些,二十天后对费城人的比赛,面对只在电视里见过的罗伊-霍乐迪,21岁的弗雷迪稳稳打出了职业生涯第一记本垒打,从此,美职棒“最被低估的球星”和“最佳好人”堂堂登场。
不过当时的弗雷迪并不在意这些,和妻子切尔西的相遇才是他的人生大事。每次他打完比赛,切尔西都会缠着他问这问那,从安打的意思到跑垒的规则,甚至会跟着弗雷迪飞往客场,在他失意的时候用自己的方式加油打气。
从某种角度来说,切尔西就像他年轻时的母亲——当时的罗斯玛丽同样对棒球不感冒,可因为家人的狂热投入,她也燃起了对棒球的热情。

不缺爱的孩子长大后总会想延续这样的爱。他和妻子三年后结婚,折腾几年后坐拥三宝,集齐了全新的“自由五人组”。当妻子把检验阳性的试纸放在早餐桌上时,弗雷迪早已被幸福冲晕头脑,仿佛体验到了自己老爹当时的心情。
经历了种种变故后,弗雷迪比谁都渴望和珍视“家庭”这一概念。他随身佩戴着一串项链,里面有他母亲的一绺头发;他的父亲又成了三个小孩的领头羊,带着孙子们看儿子比赛。
在人生的又一个新阶段,弗雷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除了棒球之外,他也找到了新的人生乐趣,“我最爱的事情,就是成为了一名丈夫和父亲。”
父亲常说弗雷迪要比他强得多,弗雷迪却说:“我如果能做到我父亲的一半,我的孩子们就都会非常幸福了。我亲眼看到了他为我们做出的牺牲,在母亲走后,作为一个单亲父亲,他克服了一切,从未离开我们。”

可生活总在你感觉圆满的时候给你当头一棒。2024年夏天,弗雷迪三岁的小儿子马克斯突然遭遇罕见病,这种名为“格林-巴利综合征”的神经系统疾病会让人下肢无力,随后迅速恶化。
马克斯一度全身瘫痪,在ICU里躺了八天八夜,在医护人员的全力投入下,才终于可以和父母兄弟重新团聚。
弗雷迪和切尔西接马克斯回家的那一天,马克斯依然体力不支,且无法独自行动。尽管如此,弗里曼一家依然面带笑容。

一个月后,马克斯逐渐恢复了肌肉力量,在他重新独立行走的那一刻,弗雷迪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为了陪伴儿子,弗雷迪缺席了整整一个月的比赛,他归队后的首场比赛特意把医护团队请到了现场,又在两个月后拖着急需手术的脚踝打出惊世骇俗的“回家本垒打”。
夺冠之后,弗雷迪依然不忘自己的小儿子:“我永远不会把他和棒球相提并论,但现在他恢复良好,确实让这座冠军更有了特殊的意义。”

从某种角度来说,弗雷迪的性格和NBA的库里有些相似,他们都在幸福的家庭中长大,习惯了亲情和爱情的包围,因此有了善良宽容的底气和低调谦逊的底色。他会夸赞对方新秀打出的本垒打,会在和母队谈判破裂时依然表示“成为勇士队一员是我的荣幸”,并在离队前夕给亚特兰大勇士队带去了一座总冠军。
虽然因为合同续约问题分道扬镳,但弗雷迪和勇士队的情谊依然无法割舍,勇士总经理在夺冠那年说道:“他是我的支柱,我总在向他寻求帮助。从他来到大联盟的第一天起,我就一直和他在一起,他是勇士队所代表的一切。”
而弗雷迪现在的道奇队总经理更是直接:“总而言之,他是我最喜欢的球员。”然后弗雷迪就在总决赛上用创纪录的“12分打点”作为回报。对此,他谦虚地解释道:“12分,意味着我有很多队友在垒上。”

尽管35岁的弗雷迪依然是对手们的噩梦。但在去年,MLB球员们还是在集体投票中把弗雷迪评为了“最友好的内野手”。
在和弗雷迪的较量中,对手们甚至都会被他的人格魅力和能量所感染,当对方的打者跑向一垒,看到垒包上站着的人是弗雷迪时,他们也会露出笑容,在空闲时和他聊上几句。
在比赛中和他直接进行1v1对决的对方投手,都能亲切地将他形容为“好兄弟”。

弗雷迪-弗里曼就像一颗春日暖阳,在经历寒冬的风霜后,依然不改善良的本心和爱的底色,如呼吸般散播温暖。
人们称他为“棒球世界最好的人”,不仅因为他是MLB最好的球员之一,更因为他是真正的勇士,在品尝过生活的残酷后,依然用爱拥抱生活。
2024年10月,在夺得总冠军后,弗雷迪和观众席上的父亲隔网对视,父亲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脸上的骄傲从未改变,母亲的头发在项链里飘动,妻子和孩子们在漫天飞舞的纸屑中笑着哭着,多年后,这一刻也将成为弗雷迪-弗里曼永远难忘的人生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