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的霓虹在咖啡杯里碎成金粉,李岩第三次核对短信里的地址。金融街88号,这家网红咖啡馆的金属门把手上印着股票走势图,推门时他闻到金钱特有的铜锈味。
"李岩!"靠窗卡座站起个穿暗纹西装的男人。张浩梳着华尔街精英的油头,腕表在吊灯下泛着幽蓝的光。高中时那个总抄他作业的胖子,此刻正用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拍他肩膀。
手机突然震动,银行发来入账通知。李岩盯着那串数字,喉结上下滚动。这是他三个月的工资,而距离转账给张浩的理财项目,不过二十四小时。
"这叫对冲套利。"张浩搅动着猫屎咖啡,杯底沉淀着未化的金箔,"你在证券公司见过那些VIP室吧?我们玩的是他们剩下的零头。"玻璃幕墙外,晚高峰的车流像金色血管向四面八方延伸。
第五次分红到账那天,李岩退掉了合租房。新公寓的智能马桶会自动加热座圈,浴缸大得能躺两个人。他在朋友圈发定位时特意露出江景,很快收到前同事的点赞——上周那个PPT汇报会上,正是这人抢走了他准备了半年的晋升机会。
转账记录在手机银行里堆成摩天大楼。直到某个雨夜,张浩说公司要更换资金池账户。李岩盯着短信里陌生的开户行名称,突然想起上个月在茶水间听到的八卦:市场部总监挪用客户保证金,被经侦带走的那个清晨,盆栽里的滴水观音刚开出惨白的花。
"我要见财务总监。"李岩第八次按下通话键时,听筒里传来空号提示音。暴雨冲刷着玻璃幕墙,他这才发现张浩的朋友圈停留在三天前,最后定位是樟宜机场。
城中村巷口的榕树气根垂成牢笼,李岩跟着导航找到那间保健品店。卷帘门拉开半人高的缝隙,穿真丝睡衣的老太攥着存折哭喊:"他们说存够五十万就能升级翡翠会员..."柜台后褪色的锦旗上,"妙手回春"四个字正在霉斑中腐烂。
自动取款机吐出最后一张纸币时,李岩在防窥玻璃上看见自己的倒影。黑眼圈像是被人揍了两拳,下巴冒出参差的胡茬。身后穿校服的女孩正在存学费,硬币掉在地上的叮咚声让他想起第一次分红到账时的提示音。
警局门口的玉兰树正在落叶,花瓣砸在笔录本上像雪白的封条。接待民警的茶杯里泡着胖大海,收音机在播送早间新闻:"...抓获跨国集资诈骗团伙,主犯张某在云南边境落网..."
李岩走出大楼时,晨雾正在溶解城市轮廓。背包里装着立案回执和剩下的两千三百块钱,手机不断震动——客户群里又有人@全体成员,说新到账的利息已经到账。他长按关机键,直到屏幕暗成一面诚实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