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霸州一个阴沉燥热的午后,法庭里闷得像蒸笼。

观众席三三两两,等着再次开庭。

大家议论纷纷,这案子拖了二十多年还没个结果,也有人悄悄嘀咕。听说那位警官这次要来。

不久,杜国利大步迈入法庭。

若不是提前有人提醒,很难把他和刑讯逼供这种事联系起来。

毕竟,他穿着警服,腰身挺得笔直,看上去跟普通办案刑警没什么两样。

几名嫌疑人坐在被告席,面容枯槁,神情恍惚,像久困风中的枯叶。

律师试图为他们辩护,指控杜国利在审讯中使用暴力、电击、老虎凳等等。

指控字字句句似刀刃,几乎把现场空气剖开。

有人正准备递交证言,忽听嚯地一声——杜国利猛然站了起来。

法庭原本的嘈杂,霎时间仿佛收声归零。只见他缓缓伸手,掏向腰间。很多人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顺势把一把黑漆漆的东西往桌上一放,似乎是枪。

然后扫视全场,目光犀利,不带半分怯懦:

我是带枪来的。再说我刑讯逼供,我一枪崩了你。

那一刻,仿佛有无数道暗箭在法庭上穿梭。

法官紧皱眉头,似想开口却难以言语;旁听席上,心里发毛的人们开始怀疑,这是审判吗?怎么感觉像进了个生死未知的战场。

后来,据说法警在杜国利身上没搜到真枪。

记忆里,那句话如同一记惊雷。

会场里的每个人都牢牢记住了这个时刻——杜国利放话那瞬间,不仅仅是一个威胁,更像一种宣示:

谁敢把他在暗室里做的那些事戳破,他就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堵上你的嘴。

之后,法警将他带出法庭,可结果无人看清,只记得他走出时依旧神态自若,好像逛超市刚买完东西。

自此,那句话成了某个野蛮真相的开端,也像一把铡刀,重重落下,让人意识到,有时候,正义不是正在开庭:

而是正被掐住喉咙。

等余波稍平,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他有这么硬的底气,难道不怕事儿闹大吗?

但现实告诉我们,大多数时候,有底气的人往往不怕闹大。

更何况,他的名字在卷宗里,从未因刑讯之类的控诉受到过实质影响。

没错,这人的身影还会一次次出现,从审讯室分身术到灭门案真相蒸发,在各种离奇场景里频繁登场。枪声虽未真正轰响,却在法庭上回荡至今。

1

2001年12月27日,一份河北霸州的讯问笔录和一份黑龙江呼兰镇的讯问笔录,意外地在案卷中同一天生成,署名同一个人:杜国利。

要知道,这两地相距:

1300公里。

光是车票钱就得跑掉几张,何况这两份笔录的时间间隔只有区区几个小时。

除非这位刑警能瞬间移动,否则旁人只得感叹,神了。

面对咱警官难道会分身术的疑问,霸州市公安局给出的解释倒是利落:

记录员笔误。

真是妙啊,如果把人从河北瞬移到黑龙江,真需要马良神笔来帮忙。

结果一句笔误,就把所有常识逻辑糊弄了过去,仿佛宇航员往返太空都能算小事。

翻开案卷,简单的一行注脚就这样压下了所有疑惑。普通百姓听了这说辞,也就只能莞尔一笑,哦,原来大家都这么好糊弄。

不过,那一天远没结束——事实上,杜国利的名字在卷宗里就像钉子一样牢牢定住,不断出现在审理记录中。

前脚还在两个城市分身得令人咋舌,后脚就有更多剧情登场。

早在那一年9月16日深夜,他带着几名警察闯进了原伟东的家。没搜查令,更无任何法律手续;一脚踹开卧室门,把还在被窝里的原伟东从床上提溜起来;并且拿枪顶住对方脑袋,毫不客气地塞进警车。

行事简单粗暴,却像在昭示,你是什么身份不重要,敢问一句凭什么抓你:

老子有枪。

原伟东被带走26天后,他的妻子李杰也落入同样的境遇,身陷那阴暗的审讯室。而此时,笔误事件还余味未消,好多人口中都在传,杜国利这人真神,能一天内跑两地搞讯问。

可无论怎么揣测和调侃,官方立场始终如一,不外乎一句记录员写错了。

谁还敢多质问,答案大约是,案卷上就这么记的,您要是纠结,那就是您太轴。

然而,随着案子进一步推进,人们才逐渐意识到,分身签名不过是前菜,后面还有更惊人的满汉全席,一盘比一盘分量十足:

酷刑、威胁、物证丢失……

或许,这个离奇场景的最大意义,是当成戏幕拉开的信号。

正如看者所嘲笑的那样,一条笔误的裂缝,往往会撕开更多真相。只不过,真相究竟是什么?或者说,在这样一场操作下,真相从一开始就没怎么露脸。

既然在案件里都能随手笔误出一个人同时出现于两地,那么再多的质疑,也只是随口一句:

已经解释过了。

正当人们疑惑之际,杜国利继续稳稳走他的路,该抓人抓人,该记笔录记笔录,让所有问号都在黑暗里愈发弯曲。

结果时间一晃过了好几年,翻起案卷时,依旧能看到12月27日河北与黑龙江的那两份讯问笔录——一前一后地静躺在档案夹里,仿佛世上最诡异的讽刺。

或许让人最无奈的是,这荒诞又蛮横的分身术,竟被轻描淡写地涂抹掉了,一如既往,将逻辑与疑问全都扼杀在某次记录员失手之下。

可这只是刚开了个头。

2

如果说分身签名只是前奏,接下来这幕则把整个戏份推向更黑更深的漩涡,1995年廊坊胜芳镇那场灭门惨案。

案发当晚,血迹与凶器散落一地,连带带血指纹和毛发,一度让人以为警方会顺藤摸瓜,快刀斩乱麻。真相,看似伸手可及。

结果——谁能想到,这些堪称实锤的物证竟像长了腿:

在逐次搬家里就走丢了。

警方后来递交了说明,说什么,由于技术楼装修与公安搬迁,关键物证与卷宗都遗失了。

那口气仿佛在宣称,诶呀,多可惜!不过没事儿,这不影响我们定案嘛。

至于原本应该是铁证如山的刀具、指纹、毛发,全都消失得比抹布还干净,只剩几份模糊的复印件留作纪念。

到了2002年,廊坊市刑事技术大队先发了第一份文件,过了三年又补了一份,统一口径,没啦,这失误也是意外事故,并不影响咱侦查程序合规。

就像厨师把盐糖都撒地上了,还安慰食客,没关系,我还能做出美味大餐。

更玄乎的是,无论法院如何发回重审,要求补充证据,对方总是一摊手,找不到新的证据嘛。

正当办案人员该绞尽脑汁追查时,警方却似乎自信满满:

证据都飞了,但原伟东依旧是杀人犯。

也就是说,你想要物证?对不起,我们没有。你若质疑结论?那就是你不懂逻辑。长此以往,这案子越审越像闹剧,正义变得若隐若现。

最诡异的莫过于幸存者张金萍的证词。

案发那天,她说自己被打昏,啥都没看清;可六年后,她突然复苏脑海记忆,一口咬定就是原伟东干的。

为了让这戏更足,警方特意录了段指认录像:在看守所里,原伟东戴着手铐脚镣,被单独带进房间,张金萍只需看他一眼,结论就算定了。

录像里一切似乎都无可辩驳,可当2023年的庭审上,律师要求播放这段录影,好让大家瞧瞧细节时,法庭三次商议后都拒绝了,理由绝妙:

时间有限,庭下解决。

是啊,连最具爆点的录像都只能被庭下静静搁置,何况那些已经失踪的菜刀、指纹呢?或许被搬家卷跑的,何止是实物证据,也连带把这起案件的真相和破案机会一并搬空。

抛开阴谋论不谈,我们只看到——在这场司法现实里,丢了没关系几乎成了口头禅。丢也要丢个痛快,反正没物证还可以照样咬定凶手。

至于案发后真正的幕后主使是何方神圣?警方曾经说有两个疑似金主雇凶,但在后来居然一位交了四万元就取保回家,另一位拒不配合也能神奇脱身。

没有物证,你是清白;没有物证,他是有罪。

两种逻辑就此并行不悖,像在玩黑色对对碰。

结果呢?最惨的是原伟东,空口白牙,零口供却被关了二十多年。

到2024年,他带着癌症离开人世,手铐脚镣这才被卸下。这一幕在荒诞之外,更让人有些凄凉:当真凶仍不知所终之时,被害者家属和这个替罪者家庭,都困在了无限循环的谜局里。

有人曾发出叹问,如果那些关键证据有自我意识,大概早早逃离现场,以免被莫名其妙地丢弃。可笑的是,它们就算想留下,也顶不住这波神秘搬家。如此一来,案件真相宛若开了天窗的气球,呼呼漏气,还越飘越高,让人望洋兴叹。

就这样,一桩灭门惨案在物证全面蒸发、侦查自说自话的情况下,硬是搞成了一个死局。

而杜国利的身影,也在这死局里若隐若现:

以酷刑为驱动,以程序没问题作挡箭牌,用看似合规的形式,堂而皇之写下认定结论。

案子是否能水落石出,早就失去讨论的意义——因为这些水,都不见了。

3

要是有人以为丢失物证就已经够离谱,那么接下来这场审讯室实况,更像彻底跌进了深渊:

铁椅、电线、老电话机,三者合力打造的酷刑工具。

这些,能让一切理性与尊严在咔咔电流中化为乌有。

听过原伟东的妻子李杰怎么落到这儿吗?她在找丈夫下落的第26天,被警方直接带进了胜芳分局那间阴暗的小黑屋。

没有所谓问询程序,更没有律师在场或搜查令,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一个老电话机和电棒。别以为那不过是过时物件,在某些人的手里,它却能让人痛不欲生。

有人回忆,杜国利只要往房里一站,电话机转盘慢慢旋转,那电线缠在手脚上,刺耳的电流声一晃就钻进骨头里。

李杰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可在对方看来,不知道就等于必须立刻加码。电棒顶向她的大腿内侧,嗞啦一声,火花加上血泡,几下就把人烧得发昏。她清醒过来时,杜国利的脸就在面前,冷笑着吩咐部下:

继续摇——今天编也得给我编出故事来。

屋里的气味混杂着汗、血和焦糊,再加上杜国利抽烟的呛人味道,让人几乎窒息。李杰还努力想解释,自己真的不知道。得到的却是更猛烈的电流。

没人关心她的生理期、身体状况,也没人拿正经问话来做记录。就算记,估计也只在那个让人无力反驳的笔录上写:

自愿供述。

被逼到崩溃时,她几度想以撞暖气片来寻死,都没能换来一丝宽容。

杜国利倒像位嗜血的旁观者,看她晕厥过去,又冷不丁地感慨一句:

三部电话,不算狠。

语气仿佛在数羊:一只、两只、三只……然而这是人的性命与尊严。

更虐心的场景在于,被迫围观。

审讯室外,原伟东也被拖来列席,必须亲眼看着妻子遭受折磨。

最终,杜国利要的不是事实,而是两口子在绝望中认下该认的罪,再在供词上签个字,事情就此解决,皆大欢喜。

某些旁观者不禁感慨:这样雷霆手段的审讯真够效率。不用苦心搜查、也不用费脑推理,手握电话机和电棍,一切难题迎刃而解。如果你问,这算哪门子合法程序?可惜答案一如既往,你若质疑:

那就再加点电流解释。

于是,小黑屋里断断续续的惨叫声,也成了破案的背景音乐。

律师和家属在门外怎么也敲不响那扇铁门,只有在卷宗里看见一句程序合法,便仿佛一切质疑都烟消云散。

等到李杰签下那份所谓供词,身体几乎失去力气才能被拖出。她与丈夫的伤痛、崩溃和求救,在外界看来,只是几行干巴巴的材料记录。

当时的杜国利不慌不忙,相信自己依靠这操作就能制造无懈可击的认罪链条——最妙的是,这些暴力证据往往难留案卷,而他所罗列的供词则一条条铿锵有力。

多年后,回顾那间阴森审讯室,人们才知道,那台老电话机或许不是普通的通讯工具,更像一套私家测谎仪:

拒绝认罪就是电击,说不知道更是罪加一等。

对于杜国利来说,最有效率的开口方式是:

见血。

只不过,被逼出来的口供,是离真相更近,还是离黑暗更深?这个问题,在那通电的铁椅上,已经不重要了。

4

案件进行到这儿,原本以为谁是真凶才是追问重点。可不料,又来了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操作:一案多嫌疑人,却享受截然不同待遇。

警方曾认定,此次灭门案的幕后主使至少有两个,还放话说他们出了钱,雇人去杀;光听就够吓人。

但最终结局让人大跌眼镜,其中一人掏了四万元,没多久就办了取保候审,几乎等同买张单程票走出拘留所,从此不再搭理案子。

另一人更绝——他干脆采取老子不配合的做派,警方反复让他配合调查,他一口回绝,居然也被放生。

一付一拒,都像玩笑似的,就把自个儿摘了出去。

反观同案的原伟东,没有一笔交易记录指向他,也找不到什么动机证据来说明他真的接了雇凶任务。可偏偏他却从1995年起,被关了二十多年,直至2024年12月31日才戴着癌症踏出那扇铁门:

不是获释,而是去世。

是的,他生命最后的日子都在狱中度过,等到弥留之际,手铐脚镣这才姗姗卸下。

再看案卷记录,没有物证,他们是清白的;没有物证,他却有罪。

警方认定这两人既然没有确凿证据,就可以很快处理完毕,似乎连涉案资格都不够牢靠;而原伟东哪怕没留下可核查的杀人记录、没拿到案发动机的实锤,照样被认定就是凶手。

没人能自圆其说,为什么同样的无证据标准,会在三个人身上起到截然相反的效果。

原伟东的家属多年不放弃上访,想要翻出当年物证细节、对比口供矛盾,却屡屡碰壁。

反观那两位幕后人,交钱的交钱,走人的走人,好像夜里做了场梦,第二天拍一拍枕头便能消失无踪。

人们自问,到底什么才是法庭和公安理直气壮的抓捕依据,究竟是有形物证,还是:

谁交钱快、谁配合顺,就能免于抓捕。

可能在这些场合里,多问也无益。

毕竟大幕自有大幕的节奏,该出场的牺牲品已经被牢牢摁在台上,其他人则拿着VIP通行证扬长而去。正如有民间段子说的那样,在这儿,没有物证算你清白,也能算你有罪:

全看需要谁来当背锅侠。

这就是同案不同命的光怪陆离。

对于原伟东这类当事人而言,这是实打实的二十三载冤狱和最后未能拖延的死亡。结局里,凶手没落网,顶罪者却病逝;投资者回家闲居,拒绝配合者置身事外。

5

在所有暴力的阴影里,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杜国利不但没被法庭或公安系统问责,反而越走越高:

先从地方警队升到市局,又身兼反诈中心主任、情报信息中队长等要职。

他的人生履历并没有添哪怕一点污点。

回想此前,好几桩案件的嫌疑人或辩护律师都曾实名举报他的刑讯逼供,从小黑屋老电话机电击到殴打恐吓,再到索要保释金、强迫嫌疑人就地认罪……一条条指控摆在那里。

他们写了几十封信,厚厚一叠材料,跑去有关部门要求彻查,可大都石沉大海。

更神奇的是,2005年当灭门案物证丢失引发舆论质疑时,为了说明咱这儿不违规,警方竟在同一天里:

连发八份说明。

大篇幅谈卷宗搬家、装修事故、意外丢失之类的理由,却一个字都没提到杜国利在这一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无论外界质疑多猛烈,这位优秀刑警都能安然无恙地穿过风暴。一切看起来就像一场:

系统性默契。

有人把这种现象比喻为荒诞机器中的顺畅齿轮,当齿轮转得足够娴熟,机器便不断输出完美结论——哪怕过程充满断裂和扭曲。

对外,杜国利是:

高效率的神探。

键盘敲敲,就能捉到火车上的逃犯。

对内,他是审讯室的主导者:

爱用电话机和电棍调教硬骨头。

两副面孔不冲突,反而彼此助力,他既能靠科技立功,也能用酷刑制造供述,换来所谓破案率。

久而久之,他在官方评价中扶摇直上,再没人深究那些阴暗指控的真伪。

法庭上,明明几名被告声泪俱下地控诉刑讯逼供,甚至出示伤口和医学鉴定,法官却总在程序说明与需更多证据之间徘徊。

等到审理结束,又把卷宗往检方或者公安部门推。

结果对杜国利的质疑像打进海绵的拳头,一阵涟漪之后,什么也没改变。

倘若有人当面追问,他大可以再报以一句:

我们可是国家发证的,纯黑社会老大。

或者依旧把手伸向腰间:

让子弹说话。

于是,这剧情反复上演,举报信多到能装满箱子,回应却是少得可怜的一两句官话。

有人笑称他双面神探,一面机智抓逃犯,一面强力整嫌疑;可笑中透着凉意:

当一种暴力既能带来升迁又不被追究,那些被电得昏死过去的人还能指望什么。

说白了,在这台大机器之中,他之所以能畅通无阻,或许正是因为齿轮不止一个,从办案环节到庭审程序,从档案盖章到对外宣传,都环环相扣、相互协作。

只要关键节点上有人默许或视而不见,齿轮就会继续高效地转动。

反而是那些试图喊停、伸手向内窥视的人,常常被排斥在外,或直接被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

渐渐的,也没人对杜国利的升迁奇迹再感到惊奇——正如也没人意外那些物证离奇失踪。

案子拖了二十多年,报纸上的新闻换了多少茬,可他依然名在榜上、身在要职,背后所有质疑只能在暗处发酵,一旦阳光照过来,总会有新的说辞把它们挡回去。

于是,这台机器照旧轰隆:

既能制造口供,也能制造沉默。


文/李宇琛

写于2025年1月4日

第二次发布于2025年1月8日

第三次发布于2025年1月11日

第四次发布于2025年1月18日

第五次发布于2025年1月31日

第六次发布于2025年2月1日

ad1 webp
ad2 webp
ad1 webp
ad2 we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