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未盈‍‍‍‍‍‍‍‍‍‍‍‍‍‍‍‍‍‍‍‍‍‍‍‍‍‍‍‍‍‍‍‍‍‍‍‍‍‍‍‍‍‍‍‍‍

童话是一个时代的寓言,传统童话《白雪公主》想表达的是邪不压正的朴素价值观,而今年上映的真人版电影《白雪公主》在此基础上,更想表达的是一种自由派战胜保守派的政治立场。

这次的白雪公主不是一个“肤白胜雪”的白人,而是一个棕色皮肤的拉丁裔演员,故事的结局不是公主和王子幸福地在一起,而是公主用民意掀翻王后的统治,成为新一代女王。迪士尼这次的翻拍,完全解构了传统童话,变成了一个女性“觉醒”的政治寓言。

这种“政治正确”的改法,讨好了一部分人,但却得罪了更多的人。右翼白人骂它太左,侏儒症演员骂它不公平,巴以冲突的双方支持者骂主演的政治立场,老版《白雪公主》IP爱好者骂它不尊重原著。在各方势力的轮番炮轰下,《白雪公主》IMDb评分已经掉到了1.7,票房也远不如预期,2.4亿美元的投资,全球票房仅有1亿多美元。


《白雪公主》的失败,是好莱坞衰落的缩影。白雪公主不白,小美人鱼很黑,迪士尼的选角不要适配度,要的是种族多样性;收视率越来越低的奥斯卡奖,不再以艺术为标准,而是优先颁给政治立场;就连韩国导演奉俊昊来好莱坞拍片也得强行套上政治正确的壳子。当一切越来越正确时,艺术就失去了生命力。曾经的好莱坞因创意而伟大,而如今政治正确正在杀死好莱坞。

白雪公主背后的政治大战

新版《白雪公主》电影中,王子救公主的童话故事,变成了公主打败王后的政治寓言。

白雪公主为了反抗邪恶王后的统治,决定夺回王国的统治权,而她夺权的方式却是报人名,通过念出每一个禁卫军的名字,白雪公主不战而屈人之兵,用善良感动了每一个民众,打败了拥有强大军事实力的皇后,拿回了统治权。


白雪公主天真的胜利方式,与其说是童话,不如说是好莱坞自由派精英的幻想。如果说白雪公主代表了进步主义的自由派,那么王后则代表了强势执政的保守派,一个允诺空洞的美德,另一个允诺实用的力量。底层民众会选择谁呢?显然答案在美国大选之后,已经出来了。特朗普的政治胜利,恰恰映射了美国部分底层民众对自由派“政治正确”的反感。

《白雪公主》电影里“打嘴炮”的夺权之战无聊至极,而电影之外各方围绕剧情的争战则精彩绝伦,自从迪士尼决定要拍真人版《白雪公主》之后,就经历了三次大论战,本想讨好所有人的迪士尼,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个遍。

第一轮论战,是白雪公主的选角。如果按照原著来选角,应该选一个白人演员,但迪士尼却选择了一个棕色皮肤的拉丁裔演员。这种毫不适配的“色盲选角”,不仅是毁经典,也让整部电影的故事逻辑不成立,饰演邪恶王后的盖尔·加朵没有理由嫉妒“棕雪公主”瑞秋·齐格勒的颜值。这种“人种多样化”选角,虽然让迪士尼拿到了北美拉丁裔观众的支持,但也丢掉了全球市场的影响力。

第二轮论战,是七个小矮人的选角。侏儒症演员彼特·丁拉基曾批评《白雪公主》翻拍版的落后性,“今天还在拍摄公主和七个小矮人住在一起的故事,是一种时代的倒退。”于是迪士尼避免原版动画的刻板印象,将七个小矮人变成了七个神奇生物并用电脑特效制作。但这个讨好之举,反而带来了更多的争议。很多侏儒症演员公开抗议自己因此被剥夺了工作机会。而且实际的银幕效果也不如真人演出来的更有感染力。


第三轮论战,是两个主演的政治立场。首先“白雪公主”齐格勒在美国大选期间,在社交媒体上公开表示“愿特朗普的支持者、特朗普的选民和特朗普本人永远不得安宁。”这番言论引发了特朗普支持者的反感。之后在巴以冲突的事件中,“王后”盖尔·加朵支持以色列,而“白雪公主”齐格勒则支持巴勒斯坦。两位主角水火不容的政治立场,不仅让两人的关系充满了火药味,也让巴以冲突双方的支持者都对这部电影产生了反感情绪。

围绕着《白雪公主》的争议还在继续发酵,这部电影本身讲了什么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它成为了一个舆论的战场,反映了当今世界最两极分化的方面:种族政治、国际冲突和美国深刻的意识形态分歧。

迪士尼想要获得最多的观众,想要弥合这些巨大的分歧,想要强调文化多元化的价值观,但它选择的方式却是最肤浅的“政治正确”。用一个拉丁裔演员来饰演“白雪公主”,并不能为少数族裔发声。因为原著本来就是一个白人童话故事,如果要为少数族裔书写传奇,那就原创一个“棕雪公主”的故事,而不是去魔改经典,抛弃历史。

而且好莱坞的政治正确走到今天这步,已经背离了初衷。最初好莱坞推行政治正确,是为了给少数人(有色人群、LGBTQ+等)争取平等权利,但矫枉过正之后,就开始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弱势文化主流化,主流文化边缘化。”这几年,好莱坞的黑人主角越来越多,而白人男演员找工作越来越难,这种现象不禁让人反思——为了反对种族歧视,而去刻意拥护有色种族,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种族歧视吗?

二十年前的好莱坞,没有刻意强调政治正确,但却塑造了很多具有反抗精神的少数群体角色,比如《百万美元宝贝》里的女拳击手,《断背山》里的牛仔男同性恋,《贫民窟的百万富翁》的印度孤儿。但如今的好莱坞,陷在了政治正确的框架里,只能批量生产八股文:黑版《小美人鱼》、棕版《白雪公主》、黑版《罗密欧与朱丽叶》。这样理念先行的电影,或许能讨好政见相同的少数群体,但却失去了更多想看好故事的观众。


好莱坞的上帝是政治正确

许知远说过一句话:“每个人都是带着成见来看待世界的,如果你不带着成见,那你对世界根本就没有看待方式。”

曾经的好莱坞百花齐放,主角有虔诚的基督教徒,有疯狂的美国越战将军,有白人连环杀手,有黑人奴隶,也有被夺走家园的印第安人,我们能从好莱坞的电影中看见世界的多面性。而如今的好莱坞,正在努力消除电影里的所有成见,不遗余力地审查,让电影只剩下一种立场——政治正确。但只有一种立场的电影还能叫电影吗?不如改叫政治宣传片好了。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让好莱坞逐渐走向精英化审美,和大众脱节。最明显的标志,就是奥斯卡颁奖收视率的逐年下降。今年收看人数仅有1970万人,远低于2014年高峰时的4400万人。

上个世纪,奥斯卡颁奖会倾向于颁给票房前十的大片,而近二十年以来,最佳影片的得主越来越小众,越来越政治正确。今年的最佳影片《阿诺拉》,在全球仅有5400万美元票房。这部电影讲述了一个移民美国的女性性工作者,与她新婚丈夫的俄罗斯寡头父母斗争的故事。这部电影表面上讲了一个灰姑娘梦碎的故事,深层却影射了美国和俄罗斯的关系。颁奖时,主持人更是直接表达道:“我想美国人很高兴看到,终于有人敢对抗强大的俄罗斯人了。”(彼时特朗普正和乌克兰总统因俄乌冲突爆发公开争执。)


而《阿诺拉》已经是本届奥斯卡政治意味最小的一部电影,其他的提名电影更像是瞄准奥斯卡审美趣味的命题作文,移民主题的《粗野派》,犹太人代际创伤经历主题的《真正的痛苦》,跨性别议题《艾米莉亚·佩雷斯》。这些关注边缘群体生态、强调政治正确的小众电影获得奥斯卡奖的频率越来越多。

原因有二,一方面是因为好莱坞的内容生产力不足,最近十年北美票房前十的电影,几乎都是漫威等IP系列电影,原创影片影响力不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奥斯卡更加倾向于左翼的精英意识形态,强调文化多元,支持弱势群体,淡化主流文化,逐渐形成了一种“小圈子审美”。

这种政治正确的审美,看似公正平等,但过分推崇,就演变成了文化霸权。当越来越多的小众电影登上了奥斯卡最佳影片的舞台时,反而像《寄生虫》那样能引发大众共鸣的电影越来越少。而有意思的是,即便是拍出《寄生虫》的奉俊昊,勇闯好莱坞,也只能拍出政治正确的《编号17》。


很多好莱坞从业者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政治正确正在扼杀创作者的想象力。《宋飞传》的编剧杰瑞·宋飞曾表示:“‘极左’的政治正确正在杀死喜剧,当你写完剧本,然后它被四五个不同的人、委员会和团体修改时,好吧,你的喜剧就到此结束了。”

曾经自由的好莱坞,如今却被僵化的政治正确观念所束缚。好莱坞的思想警察们正在竭尽全力铲除任何“政治不正确”的反动派,正如70 年前参议员乔·麦卡锡 (Joe McCarthy) 追捕好莱坞共产党员一样。创作者们在恐惧中创作,不停地自我审查,生怕触犯到禁条,被驱逐出行业。事实上,已经有不少演员因在巴以冲突问题上发声而被换角。

政治正确不仅阉割了创作,也用那些不切实际的影视作品赶走了观众。一位著名导演说,“我最大的担忧是观众不再信任我们。他们开始将我们视为一个扭曲自我的群体,试图让每部电影都尽可能地唤醒观众,让每段关系都充满种族差异,让每个角色都性取向流动,他们认为我们讲述的故事发生在一个幻想世界,而不是他们所熟知的世界。”


而政治正确最可怕的一件事情,是让好莱坞丢掉了诚实,表面上在倡导多样性、包容性,私下里却在非黑即白、党同伐异。这种道德双标,让好莱坞的创作者根本没有办法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去创作一部秉持着自己真实立场的作品,而非符合政治正确的作品。

当一个创作者不再诚实地面对自己时,这个作品还没开始创作,就已经死了,更不可能感动观众。所以好莱坞的衰落,是必然的。如果好莱坞继续陷在政治正确的镣铐里,未来我们只会看到越来越多政治正确的电影、超级英雄电影的续作,而再难看到对复杂和有争议主题的探索。

因为那个故事还没开始构思,就已经被杀死在摇篮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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