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师傅,这菜单您怎么又撕了?”1956年深秋的一个傍晚,警卫员小张站在中南海厨房门口,看着灶台前头发花白的厨师将一张墨迹未干的纸片揉成团。程汝明把纸团扔进炉膛,火苗瞬间吞噬了那些工整的菜名:“习惯了,该烧的东西留不得。”

这个习惯伴随了程汝明整整二十二年。从1954年初春调入中南海,到1976年深秋最后一次为主席准备餐食,这位操着山东口音的厨师在灶台前创造过无数美味,却始终保持着近乎苛刻的谨慎。每当有人问起其中缘由,他总是摆摆手:“我不过是个做饭的。”



山东掖县出生的程汝明与湖南人毛泽东的相遇,本身就是段奇妙的缘分。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时,程汝明正在天津铁路局的国际专列上掌勺,他创新的“虾卷配法式酱汁”让苏联专家赞不绝口。那时的他或许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一碗炸酱面被选中进入中南海。当时负责首长饮食的李锡吾偶然尝到他用甜面酱调制的炸酱,当即拍板:“这手艺能给主席改善胃口!”

初到中南海的程汝明确实遇到过不少难题。主席偏爱重油重辣的湘菜,可医生反复叮嘱要少油少盐;老人家习惯深夜工作,却总在凌晨三四点想吃碗热汤面。最让程汝明困扰的还是那个不成文的规矩——所有食材必须当日采买,剩饭剩菜要当着他的面倒进泔水桶。有次他试着把半碗米饭留着当宵夜,却被警卫员严肃提醒:“程师傅,这不合规矩。”

1956年6月的那次南下视察,让程汝明真正理解了这些规矩的分量。专列停在武汉码头时,他特意请当地渔民现捕了两条武昌鱼。清蒸时飘散的香气引来不少围观群众,列车长急匆匆跑来厨房:“老程,外头有老乡问咱们车上是哪位大人物。”程汝明手一抖,滚烫的蒸鱼汁溅在手背上,至今还留着淡褐色的疤。



那次之后,程汝明养成了随身携带火柴的习惯。每拟定好次日菜单,他总要在灶台前多待十分钟,看着纸片彻底化为灰烬才肯离开。有次李锡吾打趣他太过谨慎,他指着墙上“保守机密,慎之又慎”的标语苦笑:“咱们这锅铲子可比枪杆子要紧。”

要说程汝明最得意的创作,当属那道“无酱油版红烧肉”。发现主席从不碰酱油后,他花了三个月试验替代方案,最终用糖色搭配绍兴黄酒调出了琥珀色的酱汁。这道菜端上桌时,主席破例添了半碗米饭,还让秘书送来张便条:“今日红烧肉甚好,可常做。”这张便条被程汝明夹在笔记本里珍藏了二十年,直到晚年接受采访时才首次公开。

厨房里的故事远不止这些。三年困难时期,程汝明发明了“瓜菜代”宴席,用南瓜雕出佛手形状,把红薯叶焯水做成翡翠羹;得知主席怀念家乡火焙鱼,他连夜用煤球炉子烘烤小鱼干;听说老人家想尝尝西餐,他愣是用中式调料复刻出法式焗蜗牛的味道。这些创新背后,是无数个通宵达旦的试验,更是对领袖饮食习惯的深刻理解。



1972年尼克松访华前夕,程汝明接到项特殊任务——为主席设计既能体现中华美食,又符合国际宴请标准的菜单。他带着徒弟跑遍京郊农场,最终选定密云水库的虹鳟鱼搭配怀柔板栗,这道“板栗鳟鱼卷”后来成了国宴经典。美方随行记者在回忆录里写道:“那位总在厨房门口抽烟的矮胖厨师,恐怕是世界上最了解毛泽东口味的人。”

二十二年间,程汝明的围裙换了十七件,菜刀磨平了三把,却始终保持着两个雷打不动的习惯:一是所有食材必须亲自验收,连葱姜都要掰开检查;二是做完饭立即销毁所有文字记录。有次徒弟好奇地问:“师傅,您记性这么好,干嘛还要写菜单?”他往炉膛里添了把柴火:“记在脑子里最安全,我这叫笨人用笨办法。”



1990年代解密档案显示,程汝明经手的三万六千多顿餐食从未出过纰漏。那些被他亲手焚毁的菜单,或许正藏着共和国最温暖的历史细节。晚年在养老院晒太阳时,有年轻人问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老人眯着眼笑:“该烧的都烧干净了,哪还有什么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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