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有一阵子一直在刮大风。透过窗户望向窗外,树梢光秃秃的,步道落满枯叶和细小枝条。我自言自语,时候到了。小孩问,什么时候到了?我笑嘻嘻拿来布袋和一根晾衣杆,走出门去。走出两个路口和一座木桥,来到河道边的缓坡处。一排高大的树木,立在河岸边。我心算着风向,往西北方向望去,枯黄的草地上果然掉落着许多无患子果。它们有的黄澄澄的,有的呈现出棕灰色。家里人赶过来,看到满地的种子,欣喜地跟我一起捡了起来。
过去我们外出游玩,最喜欢的就是到处捡种子。在佘山下坡道上,我们捡了满满两个塑料袋的橡树果实;在太湖边,捡回来甜瓜一般大的松果,坚硬的种子完好地保存在里面;在玄武湖边的树林里,捡过一口袋银杏果;在四明山的盘山道边,捡到几捧侧柏的种子;在栖霞山捡到过几根带着紫薇花种子的枝条……
这些果实,有些做成了装饰画挂在墙上,有的则塞进抽屉遗忘了。除此以外,家里吃的蔬菜水果,也会留下种子,苹果种子、桃核、杏核这类果核,分门别类地装在布袋里。大概是受到《种子的胜利》那本书的影响,有一年夏天,家里人用镊子挑出火龙果的种子,培育出十几株火龙果树,可惜这些长着软刺的小绿苗没有熬过冬天的大降温。
这次捡到一口袋无患子果,我们决定好好利用起来。首先清洗一遍,放到太阳底下晾干。趁这个工夫,我网上买了一个带基座的打孔钻。水分晾干后,无患子在日光下透着光。我在书上看到过,无患子软软的厚皮可以放到锅中煮熟,做成天然的清洁剂,硬硬的果实可以做成手串或是佛珠。打孔钻到货后,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挨个给无患子打孔。刚开始并不熟练,总是心急地想钻出小孔,可一用力,钻头就滑向另一边。尝试了几次,终于摸到门道。首先,要让钻头在果实表面悬空,打出凹槽后,再施加力气。打入种子体内,也不急着一打到底,而是等待第二个凹槽的形成。
忙碌的一个下午,两个手串和挂在脖颈上的串珠终于做好了。刚开始戴在身上,并不觉得有多好看。小孩说,这个有点像奶茶里的珍珠。这给了我们一点灵感。我们将串珠泡进水里,色泽一下子深暗起来,漆黑如墨石。
没想到小小的无患子给家里带来这么大的乐趣。往后出门,不管是去公园,还是去野地,大人小孩都仰着头,寻找无患子树的踪影。只要找到,就要捡上一阵子。后来无患子树找得差不多了,又开始找其他种子。苦楝子的树种、香樟树的种子、火棘的红果子、皂荚大粒种子,连缠在枯枝或墙头的萝藦种子也带回来。
有天晚上,小孩背古诗《枫桥夜泊》,我告诉他,“江枫渔火对愁眠”里的“江枫”并不是枫叶,而是乌桕树的叶子。印象中,附近公园的拐角处就有两棵。第二天,小孩跑到乌桕树下,左看右看。他对叶子不感兴趣,对乌桕树裂开的果实倒是觉得有趣。他说,你看,多像一粒粒爆米花啊。
后来,因为搬家的缘故,搜集来的种子不知放到了哪里。春节在收拾杂物,在墙角发现了那个饼干盒。我倒出种子,大概是一楼潮气大的缘故,有的生虫了,有的长出了霉斑。丢掉有些可惜,我将它们都扔到门外的土里。前一阵子,连下了几天雨,又突然高温了两天。早上,门外的土丘上有一片朦胧的绿意。走近后发现,那些种子都发芽了,长成了几厘米高的植株。俯身看去,那里仿佛成了一片小小的森林。
原标题:《十日谈 | 徐畅:种了一个小森林》
栏目编辑:郭影 文字编辑:蔡瑾
来源:作者:徐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