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州起义烈士陵园里,陈列着这样一尊“奇异”的雕像。
雕像中,两个人相互依偎,女方脸上洋溢着安详与幸福,男方肩膀上承载着刚毅和承诺。
瞻仰众多的革命英雄雕像,多是展现人物的英勇无畏,大公无私;唯独这一尊雕像,刻画甜蜜的爱情。
见到这尊雕像后,有些人会陷入疑问:
在国民革命时期,在民族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儿女私情不足以叫后人立碑歌颂吧?
但是了解其中的故事之后,必然为这对生死恋人的悲壮爱情肃然生敬。
当年,聂荣臻元帅曾在报纸上剪下他们的合照,收藏数十年,无奈在长征途中丢失。
就连周恩来总理,也曾一度想把他们的故事写成戏文;最后终于在邓颖超的促成下,才完成了总理的遗愿。
回首沧桑,正是这一对看似平凡的年轻人,为恢弘的百年党史画上了具有浪漫色彩的一笔。
一、
雕像中,男方叫周文雍、女方叫陈铁军
不像许多浪漫的爱情故事那样,他们既不是青梅竹马也没能白头偕老;
他们从相识到相守也不过一百多天的时间。
1927年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四一二政变,利用叛变分子屠杀大量共产党员。23岁的周文雍身份也已经暴露。接组织通知,逃往广州,参加武装起义。
为了掩人耳目,组织上给他分配了一个“妻子”,这个“妻子”就是24岁的陈铁军。
陈铁军,原名陈燮君,广东佛山人。在广东大学文学院求学时,决心跟着共产党的军队打天下,所以她改名铁军。
与“妻子”相识之日起,命运之手已经按动了他们生命的倒计时,而他们浑然不知,但却保持着高度默契。
二、
相识时,两人虽然都只有二十出头,但对我党的贡献却不容小觑。
早在1925年,陈铁军就参加了“新学生社”,投身革命。一直在广州做游行起义的群众工作。
与周文雍相识前不久,她刚躲过广东国民党反动派在广州的大屠杀。逃出敌人的魔爪之后,她不顾危险,立刻乔装打扮成路人,潜入西关告知邓颖超。
当时邓颖超因难产住院,在陈铁军和医护人员的掩护下成功撤离。
广东笼罩在国民党的白色恐怖之中,我当党迅速召开八七会议,传达起义精神。
会议上,中共广东省委决定,在广州举行武装起义并成立革命军事委员会,周文雍任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兼工人赤卫队总指挥。
并派遣陈铁军给周文雍当助手,协助周文雍筹备广州起义事宜。为掩人耳目,两人假扮夫妻进行革命活动。
广州起义是继南昌起义、湘赣边界秋收起义之后,对国民党反动派的又一次英勇反击。在第一枪的成功之后,国际顾问不听聂荣臻、叶挺等人撤退的建议。
从而导致大量敌人围攻广州的局面,我党浴血奋战,但还是寡不敌众,留下了血淋淋的教训。
三、
周文雍在起义前,参与组织策划了一场游行也险些丧命。
当时汪精卫、陈公博等扮成“新左派”,在广州抓捕大量工人,并且恣意鼓吹民主、自由,妄图笼络人心。
这种无耻的行为让人深痛恶绝。周文雍即可组织率领数千名失业工人,在汪精卫的官邸“葵园”门前游行示威,要求释放被捕工人。
汪精卫集团恼羞成怒,在理亏的情况下出动武装,周文雍在这次游行中受伤被捕。
得知消息后,党组织随即成立营救小组,陈铁军全力参与营救计划。
他们想过武装突击,试过买通监狱人员,但可行性都不大。
最后,众人讨论出了一个可行性较高的办法,但这个办法非常考验陈铁军和周文雍的默契。
陈铁军先是了解周文雍的关押地点,再以妻子身份探望周文雍。
在探望时为周文雍准备的食物盒里,放满了大量的辣椒。
周文雍是广州人,南方人向来比较不会吃辣。打开饭盒看到这一大片红辣椒,周文雍有些迟疑。
但却相信陈铁军,相信我当的决策。于是干净利落地吃下了这一盒辣椒盒饭。
吃完后,监狱里也没有水可以喝,没过多久,周文雍便全身通红,皮肤发烫。
预警开始谣言周文雍是换来传染病,必须隔离治疗。
第二天,敌人就把周文雍从监狱送往医院。没过多久,党组织很快将周文雍救出医院。
回到家中的周文雍,受到陈铁军的悉心照顾,很快痊愈。得以投入到广州起义中。
四、
广州以起义失败告终,周文雍和陈铁军跟随党组转移到香港。
以李立三为代表的省委主要领导人却没有从失败中得出教训,还是实行“左”倾盲动主义,使已经遭到很大损失的革命力量继续遭受损失。
1928年1月,李立三派周文雍去广州,任务是发动党员和群众贴标语、撒传单,表示共产党仍有力量。
当时,起义刚刚失败,敌人仍盘查很紧。而周文雍长期在广州城里从事工人运动和学生运动,广州起义时任工人赤卫队总指挥、广州苏维埃政府劳动委员,很多人认识他。
在这种情况下派他去广州,无异于是去做无谓的牺牲。聂荣臻提出了反对意见,但李立三坚持要派。
为了重建广州党组织,周文雍和陈铁军没有考虑太多个人安危,周文雍忠实地执行命令,几天以后与以妻子身份掩护他的陈铁军一起被捕,他们威武不屈,演出了悲壮的“刑场上的婚礼”。
聂荣臻读到他们英勇就义的消息,不禁流下了热泪。他怀着对战友的深深怀念之情,把那块剪报珍藏起来,保存多年。
五、
1928年2月2日,国民党反党派通过我党叛变分子,得知周文雍潜入广州地下工作的消息。很快将周文雍和陈铁军一起逮捕。
国民党反动派曾用种种酷刑,在上海逼迫我党犯人供出不少机密,才导致我党全线撤离上海。
如今周文雍和陈铁军落入敌手,他们的一举一动,事关我党在广州的地下组织的生死存亡。
但是周文雍和陈铁军没有给敌人任何甜头。
广州卫戍司令邓世增亲自审讯这对恋人。具邓世增回忆,当时国民党惯用的酷刑,诸如刺指甲,坐老虎登等严酷的拷问,周文雍和陈铁军依然宁死不屈。
审讯无果,敌人只能强迫周文雍写“自首书”。
周文雍接过毛笔,转身却在监狱墙壁上写下:
“头可断、肢可折,革命精神不可灭。壮士头颅为党落,好汉身躯为群裂”,尽显共产党员献身革命的浩然正气。
敌人失去了耐心,草率地走完审判庭的程序,将两人判以枪决。
相关记载中,提到审讯结束时,周文雍主动提出要求。他要和陈铁军拍一张合影。
国民党监狱门口,年仅23岁的周文雍和24岁的陈铁军并肩而立,留唯一一张合影。
陈铁军头戴绒线帽,神态凛然,没有一丝恐惧;尽管周文雍被脱去满是鲜血的囚服,被国民党人换上西装,但从那支扭曲得不自然的右手可以看出,他受过了怎样的酷刑。
六、
2月6日,广州红花岗刑场挤满了广州市民。
被送到刑场前,周文雍要求国民党军队,只捆绑自己,不要捆绑陈铁军。
在刑场上周文雍将围颈之巾转绕其妻(陈铁军)颈上,并与之握手;其妻则手持周颈部之绳,使勿缚急。
在英勇就义前,周文雍终于向陈铁军表达了,一直深藏在心里的情意。
两人虽然从没有过一句情话,但共同守护的崇高信仰已将他们的心牢牢地绑在一起。在他们心里,早已将彼此当作自己的另一半,成为了彼此的信仰。
周文雍和陈铁军牺牲的第二天,1928年2月7日《广州民国日报》刊登了一则消息:
“共党首要周文雍夫妇就戮详情”。
消息一经传开,引起了党内无数同胞的激愤。
曾和周文雍在广州起义中并肩作战的聂荣臻元帅悲痛万分,邓颖超潸然泪下,周恩来更是感慨地拿着周文雍、陈铁军的这张合影,说道:
“这是人间最纯真最高尚的爱情”。
七、
1980年,周文雍陈铁军的革命事迹被拍摄成电影《刑场上的婚礼》。
筹拍前,聂荣臻元帅曾先后四次在家中接见电影编剧张义生和导演蔡元元。
在谈话中,他回忆道:
“广州起义失败后,李立三坚持派周文雍回广州,我是不同意的。周文雍在广州名气很大,他是公开身份的,谁都认识他。但周文雍态度很好,他表示服从组织决定。当天晚上,在香港的机关石阶上,我与周文雍坐在一起畅谈到天亮,我要他多加小心,没想到这次长谈成了我们最后的诀别。”
“广州起义失败后,我在香港报纸上看到他们两人被杀的事情,报纸上还有他们俩赴刑前的合影照片。我把照片剪下来,藏在身上,一直到长征路上,因为天天打仗到处奔走,最后才丢失,但我一直没有忘记这件事。”
在谈话中不仅为创作人员介绍周文雍、陈铁军两人的特征和斗争事迹,而且不断强调,要把这部戏拍好。
最后一次接见时,聂荣臻元帅为剧组提议:
“你们的剧本提纲我看了,剧本名字我想过还是叫《刑场上的婚礼》比较好,观众一看就明白了。”
然而,在《刑场上的婚礼》筹拍前17年,周恩来总理就产生了拍摄这个故事的念头。
1962年2月17日,周恩来总理在北京接见话剧、歌剧和儿童剧作家谈到了自己对戏剧的创作想法。
回忆到当年他在上海得知周文雍、陈铁军烈士牺牲的消息时,感触很深,一度想写成戏却一直没能如愿。
所幸,15年后,在邓颖超的推动下帮助周总理完成了遗愿。
中共佛山市委党史研究室留存有这段珍贵的历史资料:
1977年4月15日,中央工作会议刚开完,邓颖超即将出国访问。出发前,她专门叫来了侄女周秉德,希望她转达一些意见,给《刑场上的婚礼》编剧张义生。
邓颖超:他(张义生)信中提到的许多问题,有的我可能答不上来。我怕是没时间与他见面了,请他再次南下,介绍几个人让他去探访。祝他成功,这也是恩来的遗愿。
后记:
这段感天动地的革命爱情故事,最终被搬上了大银幕,成为了近代史上彰显革命志士纯真而高尚情怀的一段佳话,永远留在人们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