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张树桥。”
“你在大陆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呵呵?这还用问?就怕我把同伙的名字说出来吓破你们的胆!”
“你个反动特务!都到了这步田地还敢嘴硬!”
“王长江认识么?就是你们华北军区的参谋长,我们是同伙!”
“你休要再诬陷别人,赶快老老实实的交代你的罪行!”
1951年,经群众举报,石家庄国营中海炼油厂发现一名形迹可疑人员,当地警方立刻行动,控制住了嫌疑人张树桥,没想到审讯过程十分不顺利,张树桥嚣张至极,竟诬陷我军高级军官为其同伙。
多年后的邂逅
1950年,王长江正在自己的办公室处理公务,突然警卫员破门而入,眼神中还有几分慌张:“参谋长,外面来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声称是您的老部下,现在在警卫室,您快去看看吧。”
“老部下?我从军多年,老部下多了,按理说应该写信预约的啊?自己找到司令部算怎么回事?”王长江一脸疑惑的走向了警卫室,此时的他已经是华北军区的参谋长,每日被繁杂的公务缠身,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老营长!我可算找到你了!”屋内之人正是张树桥,只见他蓬头垢面,衣服上沾满了灰尘,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张树桥的这副尊容险些让王长江没认出来:“你是...小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王长江的思绪马上回到了十几年前。
两人的关系开始于1932年,当时王长江还在晋绥军某部当营长,张树桥最开始是营部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参谋,后因工作能力突出,逐渐晋升为了王长江的副官。
两人虽说是上下级关系,但王长江的确是打心底里欣赏这个年轻人,因为他总是能在张树桥身上看到当年的自己当年的影子,做事果断,头脑灵活,同时又极具责任感。在营部里,王长江管张树桥叫张副官,但私底下,两人却是以兄弟相称。
可惜的是,两人共事的时间并不长,长城抗战爆发前夕,张树桥的父亲突然染上重疾,张不得不请假回家照顾父亲。
后来王长江率部与日寇交战,部队建制被打乱,等张树桥归队时,部队已经面目全非,两人之后也从未再见面。
“小张啊,好多年不见了,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狼狈啊?后来没继续在部队工作嘛?”
见王长江仍然念及旧情,张树桥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放了下来,于是化身为“编故事小能手”,只为博取王长江的同情。
“父亲病重,我和母亲到处借钱,但父亲还是走了,家里欠下了一屁股债,为了还债,我和母亲做了点小生意,本来生意还不错,谁曾想店里突然失火,一家人奋斗几年的积蓄全被烧成了灰,爱妻也在那场大火中丧生,母亲因此大病一场,最后追随父亲而去。”
还没等说完,张树桥便声泪俱下,不断的咒骂着老天爷对自己的不公,还说自己目前孤苦伶仃,靠乞讨为生,实在无路可走了才来投奔老领导。
王长江见张树桥这副模样,十分心疼,于是从兜里拿出了一沓钱:“小张啊,正好最近刚发工资,这些钱你先拿去花,不够的话再来找我要。”
“营长,这钱我不能要!我堂堂七尺男儿,有手有脚,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只是现在求职无门,如营长念及当年的感情,能不能帮我安排个工作,不求待遇多好,管吃管住就行。”
即便如此落魄,张树桥依然没有丢掉骨气,听完这番话,王长江仿佛又想起了当年在晋绥军营部的日子,多年过去了,张副官这倔强的性格真是一点没变。
既然老部下已经开口了,王长江只能成全,经过多方打听,最终得知石家庄国营中海炼油厂正在招工。
王长江为此还亲自和厂长沟通,军区参谋长力荐之人,厂长也不好拒绝,就这样,张树桥成为了炼油厂的一名工人。
令王长江没有想到的是,看起来十分忠厚的老部下,最后竟险些让自己的军旅生涯提前结束。
其实张树桥当年请假回乡之后并没有留下照顾家人,他为父亲料理完后事后便回到了部队。阴差阳错之下,张树桥被军统吸纳,成为了一名特务。
解放战争时期,张树桥常年在华北一带行动,由于工作性质特殊,他通常都会使用化名,所以王长江后来向各个部门询问他的下落时,得到的答复都一样:查无此人。
到了解放战争时期,张树桥已经成为了北平情报联络站的站长,一方面秘密监视傅作义部是否有通共倾向,另一方面负责搜集我军在华北军区的情报。
1949年1月,随着傅作义与我军签署了北平和平解放的协议,整个华北地区宣告再无战事。
国民政府认为,安插在华北一带的特务数量众多,如果全部召回,必然引起我军的警觉,所以不如“物尽其用”,让其留在华北,继续搜集情报。
新中国成立后,公安部加大了对残留在华北的反动特务的排查力度,张树桥每日惶恐不安,只能风餐露宿,因此才呈现出了之前那副落魄模样。
刚刚进厂打工的张树桥的确没有给王长江丢脸,脏活累活抢着干,工友们对他赞赏有加,人缘混的相当不错。
但是,相处的时间越久,大家越觉得张树桥有些不对劲,炼油厂每天的工作量非常大,大多数工人晚上回宿舍都是倒头就睡,唯独张树桥的宿舍经常亮灯到后半夜。
而且张树桥非常喜欢晚上在厂房附近散步,越是到深夜,越是背着人,就连元旦的联欢会他都不参加,这与他外向的人设十分不符。
事出反常必有妖,张树桥的行为很快引起了警方的注意,经过多天的秘密跟踪,警方发现张树桥的住处一到晚上就会有特殊频率的无线电波传出,因此可以确定此人是国民党的特务。
一天晚上,几个便衣警察突入张树桥的宿舍,将其当场抓获,并在他的宿舍里搜出了一个密码本以及一个简易的发报机。
通过对密码本的破译,警方还挖出了张树桥的另外三名团伙,他们分别在石家庄铁路局、邯郸钢铁厂、保定军械库工作。
四人平时用密语联络,表面上看是各个工厂的工人,实际上经常趁众人不注意,秘密搜集情报,并发送给在台湾的国民党。
张树桥被抓后十分嚣张,试图将王长江也拉下水,因此便有了开头的那一幕。由于张树桥的工作的确是王长江介绍的,因此他必然脱离不了干系。
得知真相的王长江悔恨不已,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停职接受调查期间,他积极配合,最终组织确定,虽说王长江曾经是张树桥的老领导,但后者的特务行为与其并没有关系,这也算是还了王长江清白。
当年聂荣臻钦点王长江为华北军区参谋长,按理说55年大授衔时,以他的资历和战功,完全有资格被授予中将军衔,但因为这次过失,王长江最终只被授予了大校军衔。
即便如此,偏低的军衔依然不能掩盖其辉煌的军旅生涯。
能打硬仗的“王疯子”
1899年,王长江出生于河北保定,祖上都在朝廷做官,到了王父这辈,虽说也曾努力读书,奈何仕途坎坷,不得不在家乡开办学校,以此谋生。
由于家境优越,王长江从小就接受了良好的教育,王父希望儿子将来能够参加科举考试,替自己圆了当官梦,但随着武昌城内的一声枪响,大清王朝随之覆灭,中国进入了军阀混战的时代。
王长江认为,乱世出英雄,要想在乱世中出人头地,首先要成为一名军人。但王父却认为,无论到了什么时代,笔杆子永远要比枪杆子更适合这种书香门第出身的子女。
为了逼迫儿子按照自己规划的路走,王父放出狠话:“你要是敢去报考军校,就别怪老子断了你的生活费。”
王长江并没有因此放弃自己的理想,因为小时候曾学习一些刀枪棍棒,为了赚生活费,他不得不在闲暇之余来到接头卖艺。
幸运的是,王长江的一举一动正好被保定军校校长曲同丰看见,简单攀谈之后,曲同丰发现王长江不仅身体素质出众,还有着一颗报国心,于是当即决定免除王长江的学费。
从保定军校毕业后,王长江先是追随曲同丰在段祺瑞麾下服役,后来因为曲同丰与南方革命军之间交往密切,两人都遭到了北洋政府的通缉,王长江先后栖身于直系军阀和奉系军阀。
但是,旧军阀内部官场腐败,士兵战斗力低下,这与王长江的报国理想背道而驰,无奈之下,他又投靠了晋绥军将领张荫梧,并在之后的长城抗战中表现英勇。
全面抗战爆发后,张荫梧屡次挑起与八路军之间的摩擦,其中最为臭名昭著的便是1939年的深县惨案,遇害的八路军战士高达四百多人,全国抗日军民无不气愤。
看清了张荫梧的打着抗日旗号消灭异己的阴谋后,王长江一气之下带领手下三个团投奔了华北地区的抗日将领吕正操。
1940年,王长江升任为冀中军区第六军分区司令员,他的军事生涯由此进入了高潮。在敌后战场,王长江率部果断出击,多次挫败冈村宁次的大扫荡,屡立战功。
其中比较有名的战绩便是北阳堡之战,当时王长江仅率五百多人与日军的一个联队遭遇,在人数、装备全面落后于敌军的情况下,王长江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击毙了数百名日军,自身却全身而退,这场战斗甚至受到了毛主席的嘉奖。
由于敢打硬仗,逢敌亮剑,王长江获得了“王疯子”这一外号。
皖南事变之后,蒋介石为了在西方面前搅浑水,诬陷我军“游而不击”、“挑战重庆国民政府的领导地位”,引得西方记者纷纷来延安一探究竟,个别记者还提出,要到前线去看一看,共产党的部队究竟是怎样抗战的。
为了维护我军在国际上的形象,朱德总司令提出:“一定要把观摩团带到我军最强的部队,依我看,就把他们带到王长江的部队吧。”
王长江果然没有让朱老总失望,他立即策划了一场围绕汾阳的攻坚战,由于抗日时期我军装备落后,基本都是以游击战为主,像这种硬碰硬的攻坚战,实属少见。
王长江向观摩团交出了一份接近满分的答卷,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日军损失惨重,城内设施悉数被毁。
经此一战,王长江彻底击碎了蒋介石之“八路军假抗日”的污蔑,个别西方政客目睹八路军在对日作战之英勇后,甚至提议绕过国民政府,直接对八路军进行援助。
由于接受过正规的军事教育,解放战争时期王长江一直在抗日军政大学第七分校担任校长,直到1949年8月,在聂荣臻的邀请下,他才来到华北军区,并先后担任副参谋长、参谋长。
直到“张树桥事件”发生之后,王长江被降职为山东军区菏泽军分区司令员,他的仕途之路也由此落后于之前的老部下。
结语
其实像王长江这种后期投奔革命队伍的将领有很多,这些人难免会与之前的同僚、部下有一定的联系。
中国革命原本就是盘根错节,极为复杂,诸如开国大将陈赓当年还曾背着蒋介石在战火中穿梭;锦州战役之后,林彪与范汉杰这对校友也都相互以礼相待。
在血雨腥风的战场上,无论是后期投诚将领还是井冈山时期的老红军,大多已经证明了自己对革命事业的忠诚,与这一伟大事业相比,肩膀上芝麻绿豆的事又算得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