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1928年2月的一个清晨,井冈山的薄雾还未散尽,一声刺耳的枪响突然划破寂静。
枪声在山谷中回荡,惊醒了刚刚结束巡逻的毛泽东。他脸色骤变,带着卫士疾步赶回驻地。
村口的巷子里早已挤满了人,愤怒的吼声此起彼伏:“杀人偿命!绝不能放过他!”
人群中央,教导队队长吕赤倒在血泊中,身旁蹲着一名面色惨白的年轻军官——副队长陈伯钧。他浑身颤抖,手中紧握着一支勃朗宁手枪,枪口还残留着硝烟。
面对群情激愤的战士们,毛泽东沉默良久,最终抬手压下了喧哗:“留条活路吧。”
毛主席为何要甘冒众怒,执意保下“凶手”?一切要从一支锈迹斑斑的手枪说起……
1927年秋收起义后,毛泽东率部挺进井冈山。面对缺粮少弹、强敌环伺的困境,他深知:若没有一支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队伍,根据地绝无生存可能。
战士多是农民出身,许多人连枪都没摸过。毛泽东当机立断,在龙江书院成立工农革命军教导队,从黄埔军校毕业生中挑选骨干。
26岁的吕赤被任命为队长。他出身四川农家,黄埔四期毕业,作战勇猛又心思缜密。副队长陈伯钧比他小6岁,同样是黄埔军校武汉分校的高材生。两人既是同乡,又志同道合,很快成了形影不离的兄弟。
吕赤像兄长般照顾陈伯钧,夜里替他掖被子,战场上总把他护在身后;陈伯钧则对这位大哥满心敬仰,连擦枪都要挨着他坐。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份情谊竟会因一把手枪戛然而止。
1928年初春,教导队在一次突袭中缴获了一支勃朗宁手枪。枪身布满锈迹,扳机卡死,被众人戏称为“烧火棍”。唯独陈伯钧如获至宝,他偷藏下这支枪,日夜用煤油浸泡擦拭。吕赤见了直摇头:“这破铁疙瘩,修好也打不响!”
年轻气盛的陈伯钧偏不服输。连续七天,他蹲在村口石凳上拆装枪械,指尖被零件划得鲜血淋漓。终于在一个寒夜,锈死的扳机“咔嗒”松动了。他兴奋地冲进吕赤房间:“大哥,你看!”说着便举枪对准对方额头。吕赤笑着摆手:“行了行了,算你厉害......”话音未落,枪声骤响。
子弹穿透吕赤头颅的瞬间,陈伯钧的笑容凝固了。他发疯似的扑上去按压伤口,可鲜血仍从指缝汩汩涌出。闻声赶来的战士红了眼,抄起扁担就要砸向“叛徒”,却被陈士榘死死拦住:“等毛委员发落!”
毛泽东站在吕赤遗体前,喉结剧烈颤动。这个曾跟着他穿越枪林弹雨的四川汉子,此刻静静躺在门板上,军装前襟浸透暗红。关押室里,陈伯钧蜷缩在墙角,反复念叨着:“枪毙我吧......”
士兵委员会炸开了锅。有人痛斥陈伯钧蓄意谋杀,有人怀疑他觊觎队长之位。毛泽东却把伍中豪叫到跟前:“他俩平日如何?”
“亲如兄弟。”
“既是意外,何必再赔一条命?”毛泽东转向激愤的人群:“我们已经失去一个黄埔生,还要再杀一个吗?”
竹板子重重落在陈伯钧手心时,全场鸦雀无声。板子打断了两根,鲜血顺着他的手腕滴落,他却始终紧咬牙关。打到第二十下,监刑的陈士榘突然高喊:“一板顶五板,够了!”毛泽东点头默许——他要用这二十板子,既平众怒,更留人才。
从此,被降为连长的陈伯钧背着“杀人犯”的标签,开始了近乎自虐的赎罪。
攻打永新时,他举着大刀率先冲入敌阵,左臂中弹仍死守阵地;湘江战役中,他率红五军团断后,与数倍于己的敌军血战四天四夜;张国焘分裂红军时,他当面痛斥:“跟着毛主席才能活路!”被捆在马背上三天三夜,愣是没低过头。
1955年授衔典礼上,陈伯钧接过上将军衔,却整夜枯坐书房。妻子推门进来时,只见他摩挲着吕赤的旧照片喃喃自语:“这勋章本该是他的......”
1974年病重之际,昏迷中的陈伯钧突然挣扎起身,对护士嘶声道:“枪!枪里还有子弹......”弥留之际的幻觉里,他仿佛又回到那个血色清晨。
而千里之外的井冈山,当年毛泽东拍板留人的那间土屋依然矗立,瓦缝间野草枯荣,默默见证着历史长河中最惊心动魄的抉择——
一颗子弹,改写了两个人的命运;一句“留人”,却救下了一颗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