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陆弃
3月25日,塔夫茨大学土耳其籍博士生厄兹蒂尔克在其波士顿住所附近被美国移民官员拘捕。她没有犯罪记录,没有被指控任何刑事违法行为,唯一的“问题”是她曾在校报上公开表达支持巴勒斯坦的立场。更准确地说,她“被列入”一个亲以色列组织的“反犹名单”,随后签证被吊销,人被带走,理由模糊。
而她的情况不是个例。本月初,布朗大学一名持有效签证的黎巴嫩学者因手机中存有真主党领导人照片被遣返;3月8日,哥伦比亚大学巴勒斯坦裔研究生马哈茂德·哈利勒因参与反以色列军事行动的抗议活动被捕,尽管他拥有美国永久居留权、妻子是美国公民,且即将临盆。白宫和国土安全部随后回应称,哈利勒“支持恐怖组织”,特朗普更在社交媒体上公开表示,“今后将有更多像他这样的人被捕”。
在这场围绕以色列的言论清洗行动中,美国的“学术自由”与“言论自由”正迅速滑向不可逆的深渊。
自2023年10月新一轮巴以冲突爆发以来,美国各大高校爆发了支持巴勒斯坦、反对以色列在加沙大规模军事行动的示威潮。这些活动本应属于学术与公民社会的正常表达,但却被特朗普政府和亲以色列议员视为“对犹太学生的威胁”,并以“反犹主义”为由强力干预。
哥伦比亚大学成为打击的典型靶子。在联邦政府以切断4亿美元资金为威胁下,校方被迫同意“整改”,赋予校园安保逮捕权、限制师生集会、禁止在校园戴口罩、设立专职管理中东研究项目的高级官员。这不是校园安全的保障,而是学术空间的收编。
宾夕法尼亚大学学者齐默尔曼痛斥此举是“哥大耻辱日”;美国大学教授协会会长托德·沃尔夫森更直言,这种政府干预是“自麦卡锡主义以来对美国高校自由最严重的侵犯”。一个自诩为自由灯塔的国家,正在用国家机器将不同声音扫地出门。
而最易被“清除”的,正是没有投票权、没有政治背景的国际学生。他们被列入名单,被吊销签证,被定为潜在威胁,无需审判,只需怀疑。塔夫茨大学校长库马尔在事后承认,校方对拘捕毫不知情,只能提醒学生一旦遭遇执法要立刻报警。这不是民主国家高校应有的日常,而是高压国家安全状态的镜像。
所有这一切发生的背景,是以军对加沙地带的持续军事打击。截至3月末,新一轮空袭和地面行动已造成超过830名平民死亡,14.2万人流离失所。以色列向加沙多地发出撤离令,准备展开新一轮攻势。杰巴利耶、拜特拉希耶、拉法等地区的民众在断壁残垣中举起标语,呼喊口号,“我们不再为了政治而示威,而是为了活下去”。
当加沙的血在流,美国的“民主制度”却在以另一种方式审判那些站在加沙平民一边的声音。尤其是在特朗普再次上台后,这种“思想清洗”得到了空前强化。在他的语言体系中,“反对我就是反美”,而“质疑以色列就是反犹”。他对国内安全的定义,不是恐怖袭击,也不是网络入侵,而是“那些与我们不同意见的人”。这是极权式逻辑在民主外衣下的复活。
这并非美国历史首次走向言论镇压。上世纪五十年代的麦卡锡主义,曾让整个美国知识界陷入寒冬;九一一事件后,“反恐”名义下的监控、盘查和遣返也引发广泛争议。但与这些时期相比,如今的“支持巴勒斯坦即为罪”的氛围更隐蔽、更广泛,也更危险。因为这一次,它以“安全”“反恐”“反歧视”的名义出现,打着“保护犹太人”的旗帜,实则制造着系统性压迫。
美国若真的关心人权,应当先关心自己国内学生、学者是否还有安全表达的空间。真正的“自由国家”不会因为一篇文章、一次集会、一个社媒发言就吊销签证、驱逐异见。真正的“民主政体”也不会用国家安全之名,对学术空间进行政治整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