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第一次读杞人忧天这个故事时,感到有些惊讶。我惊讶的不是这个人想法荒唐,而是在这个故事的语境里,大家都认为杞国的这位老哥所担心的天会坠地会崩是一件荒唐的事,完全是不必要的多虑。
实际上稍微接受一点教育,我们就知道,杞国老哥所担忧的并不荒唐,自然的世界里,有火山,有地震,有极端的高温低温,天崩地裂可太正常了。
地球几十亿年来,已经经历过无数次毁天灭地级的超级灾难,逼迫着生命一次又一次重启。甚至是太阳和星辰,其实也并不永恒,它们也有生有灭。
如果我们目前正享有安全和稳定,这并不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永恒,而是由许多自然的幸运和人为的努力共同构建起来的。人类要一直努力,要一直幸运,才能够尽量延长这种岁月静好。
而且事实上也无法保证绝对安全,因为多数自然灾害的破坏能量,就是远超人力的。大家看缅甸地震时录的一些视频,人类的建筑在大地震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随随便便被摇成碎片。而缅甸地震这样级别的灾难,我们这代人已经见证过好几次了。
之前加州山火的时候,一个美国的老哥在镜头前说:“我七十岁了,经历过许多,I’m tough.我可以重新来过。”认识到这个世界并无绝对安全,并无绝对保证这个事实,我们就应该像这位老哥一样,变得tough一些,减少一点因为无知而产生的娇气。
不存在绝对安全,没有什么事是零风险的。人类大多数的选择,都是有一定的概率保证,就横着胆上了。不可能次次都等到所有条件都铺好,再安稳前行。
而理解了这些,渐渐也就理解了咱们老祖宗为啥要嘲笑杞人忧天,明明杞人才是对的。这并不是因为无知(古代人虽然没有现在的自然科学知识,但也同样见识和经历过各种灾难),而是一种风险管理的勇气。
不去考虑太远的风险,往前走再说。太邈远的风险不在现在的可控范围内,它们自然会被未来新的因素解决。
这样的方法和策略,其实是非常聪明的,往往也是非常有效的。我们不能因为“从长远看,每一个人都会死”,就放弃生的乐趣,就害怕得立即躺倒等死。不提前过度去害怕这个恐怖的结局,反而可以拥有一段有趣味和有效的人生,最终获得人生的意义。
这种朴素的乐观主义,实际上是一种深刻的东方式的智慧,未来很长时期里,人类还会用得上。
这个宇宙的真实样子,如果真是目前我们所认知的模样,而不是人为设置好的程序的话(这并不是完全没可能,还挺有可能的),那么对于我们人类来说,实在是太难了。宇宙的尺度大得不可思议,它每一点细微变迁的力量,都强得令人绝望。以我们目前的水平,好像几乎没有任何突破的可能。
如果我们现在就严肃去考虑这种前景,就会被完全碾压彻底崩溃,就什么都不用做了,就应该躺倒,在自然过来灭亡我们自己,先把自己给灭了。
但人类并不会这样,人类有勇气朝前走,不考虑过于遥远的风险,至少是不被它们吓倒,不杞人忧天,因此反而可以走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