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10月25日凌晨4时50分左右,位于石家庄桥东区的铁路第九宿舍21号的石家庄机务段副司机康文祥家突然传出一声巨响,爆炸将康文祥家的两间平房彻底炸毁,家具被炸得七零八落,正在屋内睡觉的康文祥则被当场炸死。
案发后,石家庄市公安局桥东分局刑侦科、石家庄市公安局刑侦处以及石家庄铁路分局公安分处刑侦股的七十余名侦查、技术人员以及法医相继赶到现场,并火速开展现场勘查、尸体检查和群众走访工作。
铁路第九宿舍21号是一座独门独院的平房建筑,院门倒锁完好,北屋(一间起脊瓦房)是中心现场,在靠东墙根的地面上有一个直径50厘米、深19厘米的圆坑,南墙和北墙基本倒塌,东墙部分倒塌并且墙基整体外移,西墙还算完整,但被炸出一条贯通的裂缝。房顶基本被炸飞,只剩下五根横条支架,室内的家具器皿和衣服被褥被悉数炸烂炸碎,几乎挑不出一件完整的物件。
在北屋西侧还有一间套间,系康文祥的长子康建军的卧室,室内有单人床铺一张,床和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家具和器皿,在院子的南侧有一间简易小空房间,房间的门窗玻璃在爆炸中全部被炸得粉碎。
康文祥的尸体被发现时是头部朝下悬挂在房顶的一根横条支架上,七窍流血。应该是爆炸发生时整个人被炸飞出房顶,然后又落了下来掉在横条支架上。经法医检查,尸体的头颅左顶部和左颞部均有凹陷,颅脑损伤,肘关节和左上臂有十多处表皮剥脱,皮下出血。在随后的解剖中,法医在尸体剥脱的表皮下的皮肉0.6厘米内挖出1个铝制拉链牙。
刑侦老电影中勘查命案现场的刑警
在随后的五天中,技术人员对现场进行了小心翼翼的筛查,在炸坑周围和房顶的木板上发现并提取到上百块绛紫色的人造革碎片,最大的有3×1厘米,最小的只有0.1×0.2厘米。还从横条支架、木板和床绑内挖出70多个铝制拉链牙,和被打进了康文祥尸体内6毫米的那个拉链牙一致。散落在炸坑附近的被褥、床单和枕巾分别缺少了一块,而且边沿很不整齐,其余的碎片散落在炸坑周围15米的范围内。
根据勘查结果,警方对案情做出如下分析判断:
1、现场原来放床的地面的位置上的一处圆形坑就是爆炸中心点。
2、经石家庄驻军某部工兵的检查,导致爆炸的炸药成分为硝铵炸药为主,并含有TNT成分的混合炸药。
3、根据起爆点周围发现大量人造革碎片,在横条支架、木板以及尸体内取出的数十个拉链铝牙判定,包装爆炸物的是一个带拉链的绛紫色手提包。
4、经爆炸专家分析,爆炸点位于康文祥睡的床下面,是在康文祥躺着睡觉时起爆的。经访问,康文祥在被释放后生活非常有规律,情绪正常,没有发现自杀迹象。因此推断,他杀可能性极大。
死者康文祥时年42岁,系石家庄铁路分局石家庄机务段蒸汽机车副司机。走访得知,康文祥性情粗暴,交往人员复杂,在打倒四人帮后的清查运动中曾经被拘留审查两年,1979年3月20日才刚刚解除拘审。此外,康文祥和家庭成员的关系也非常紧张,矛盾重重……
蒸汽机车司机
案件发生后,群众议论纷纷,有人说:“康文祥在文化大革命中跳得太欢实了,树敌太多,到头来叫人给崩死了。”有人说:“康文祥的两个孩子太疯跑了,说不定在外面惹下是非,得罪了别人,有意进行报复。”还有人说:“奸出人命,赌出贼,这事情就是康文祥的老婆干的。”
石家庄铁路公安分处也证实,康文祥曾经向他们写信,称刘香珠曾给他下氰化钾企图毒死他,他们派人调查,刘香珠坚决否认。鉴于当时没有拿到实证,只能对刘香珠进行批评教育——
鉴于群众对康家人议论较大,所以警方立即对康文祥的家庭成员的社会关系进行详细排查:
经查实,康文祥的儿子康建军行为不轨,经常和一帮“街溜子”勾结一起抢劫军帽,曾多次被派出所拘留教育,但依然恶习不改,狐朋狗友越来越多,也越发密切,家里经常有一帮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过夜。
经查实,康文祥的女儿康建云经常流窜在外,和不三不四的人员鬼混,其中和不法青年张某某关系密切,多次在张家夜宿鬼混,而这个张某某有接触炸药的条件,案发期间既不在家也没去上班,去向不明。此外,康建云和另一个不法青年李某某的关系也极为混乱,自十月初开始康建云就一直在李某某家夜宿,案发当晚康建云在凌晨3时才回家。
不过通过调查核实,康建军当时睡在北屋套间里,距离中心现场较近,且自己也在爆炸中受伤,不可能直接作案。康建云经调查虽然长年不着家,但和父亲康文祥的关系也没有到你死我亡的地步,直接作案的可能性也不大。警方将和他们的社会关系人一一过筛后发现他们均没有作案时间,所以康建军和康建云的嫌疑被排除了。
下一个嫌疑对象是康文祥的妻子刘香珠,她和康文祥长期以来夫妻关系紧张,已经有半年多的时间没和康文祥同榻而眠了。可是在案发当晚,刘香珠却一反常态地对康文祥格外温柔。据刘香珠自述,她在10月24日晚和康文祥同床共枕一直“腻歪”至10月25日凌晨3时,本应该去上后半夜的夜班,但因为突感腹部不适没有去上班,而是回到南屋睡觉,直到黎明的时候被爆炸声给震下床来。
康建云提供:“我凌晨3点回家后见到我妈睡觉时穿着衬衫,爆炸发生后,我妈只穿着背心就跑了出来,而衬衫和毛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套在了一起在炕上放着。”
据此分析,刘香珠在睡下后在爆炸发生这段时间又起来过一次。于是,警方将刘香珠列为重点嫌疑对象进行调查。
调查得知,刘香珠道德败坏,水性杨花,曾和多人发生过不正当男女关系。警方将曾经跟刘香珠“亲亲抱抱举高高”过的男子都捋了一遍,发现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此时都已经和刘香珠断绝了往来,只有时年31岁的平山县佛山公社东水碾大队队办工厂业务员社员刘秀方依然和刘香珠打得火热。
1975年开始,刘香珠和刘秀方勾搭成奸,并多次被康文祥捉奸在床,盛怒之下的康文祥向机务段告发,由石家庄机务段出面将刘秀方送交公安机关,使得刘秀方在被拘审了两个月外还被原单位开除回原籍。对此,刘秀方对康文祥恨之入骨,而刘香珠也为此和康文祥翻脸并恶狠狠的威胁道:“你在什么地方告发的刘秀方,你必须在什么地方给他给他平反,否则老娘要你的好看!”
此后,刘香珠和刘秀方的关系从公开转为“地下”,实际上变本加厉,甚至刘香珠在刘秀方家“安营扎寨”,组成了一个“小家庭”。
可是,警方经调查刘秀方的行踪后得知:刘秀方在10月24日下午离开石家庄到获鹿县汽车修造站跑业务,并在那里过夜,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走访排查一时受阻,警方就将侦查重点转移到被炸碎的那只绛紫色人造革提包上。经访问得知,康文祥家一共有四只人造革提包,现场勘查时找到了其中的三只(都被炸破),剩余的一只经康建军、康建云确定就是康文祥的提包。康建军回忆:这只提包在案发前的傍晚还在南屋里,里面装着苹果。几个小时后他看到苹果被倒在南屋面柜里,提包却不见踪影了。
这就说明这只提包在案发前到了犯罪分子的手中,说明犯罪分子和死者家庭成员有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
在现场勘查中,技术人员在挂在南屋北墙的一只属于康建军的提包内发现少量的碎蜡片和一块豆瓣大小的灰色蜡纸,经化验后发现含有硝铵和TNT的成分。
康建军回忆,这只提包他在国庆节期间里里外外的仔细洗刷过,10月15日至10月23日,刘香珠回平山娘家时带走的就是这只提包。
警方据此将刘香珠进行监护审查,监视居住。并且认为刘秀方的嫌疑并不能被排除,炸药应该是刘秀方搞来,由刘香珠放置的。
为证明这点,警方趁刘秀方上班之际秘密搜查了刘秀方的家,从他家搜出一只人造革提包,包内提取到灰黑色残渣物质,经化验系硝铵和TNT的混合物,于是决定对刘秀方实施秘密监视。在监视期间,警方从负责贴靠的特情处得知刘秀方表现得坐立不安,精神紧张,频繁的会亲访友,像是在对口径。
11月1日,对刘香珠的调查取得进展:查实刘香珠在10月15日以娘家的爷爷病重为由向单位请了两天假,回平山县娘家。10月18日又以“侍疾”为由续假一周。但是经过核实,刘香珠的爷爷根本没病;刘香珠的父母证实刘香珠只是10月16日回去了一次,第二次请假期间刘香珠下落不明。此外,多人证实:10月16日刘香珠是骑着自行车回去,可是刘香珠本人却一口咬定没有骑车。
老照片 骑车的妇女
据此,警方分析刘香珠在此期间极大可能和刘秀方有接触。为了查清这个问题,二十余名干警深入平山县和获鹿县,在两个县的公安机关的大力协助下大力发动人民群众,一方面积极调查刘香珠和刘秀方的落脚之处,另一方面了解炸药的来源。
经一周左右的排查,总共走访了两个县的十六个公社、101个生产队和104个县属单位,访问群众五千五百余人,结果在刘秀方的外甥崔建筑所在的获鹿县马山公社农机修造站获得一条重要线索:10月21日上午,崔建筑领着刘秀方来到修造站,以“部队一个团长到水库炸鱼”为由要走了一包约3公斤的硝铵/TNT混合炸药和一根二尺多长的导火索。
崔建筑向警方承认,10月21日他带刘秀方去取了炸药和导火索回自己家后,又给了刘秀方十几个雷管,临出门时刘秀方向他再三嘱咐:“如果有人来问炸鱼的事,千万别说是我来拿的,你就当我没来过。”
查找刘秀方和刘香珠落脚点的侦查员带着两人的照片先后走访了两个县的十一个旅社、招待所和浴池等单位,结果从黄壁庄大东旅社服务员康某某和崔某某处获知:刘秀方和刘香珠以夫妻的名义于10月17日下午入住该旅社9号房。当时他们只登记了工作单位是木材公司,没有登记姓名。问他们住宿原因时刘秀方回答:“我爱人和她叔叔为继承我岳父房产闹纠纷,出来散散心。”
康某某和崔某某还回忆:这两个人住店期间天天早出晚归,行踪鬼祟。他们退房走后打扫房间时,发现褥子和毯子被烧坏两处。
随队而来的技术人员立即对褥子和毛毯进行检查,发现上面燎烧的痕迹系导火索点燃形成的。此外,还在床下发现了包装炸药的纸盒,在炉坑内找到了五截燃烧过的导火索。
另外,在走访调查中,警方还意外地在平山县五金厂工人——刘香珠的“前相好”李某某处得知,1979年5月,刘香珠曾经从他这里拿走了一些氰化钾——
11月10日,警方正式传讯刘香珠,一开始刘香珠大哭大闹,表示:“我是受害者家属,你们为什么这样对我?我要见老康(指要看康文祥的尸体)。”
侦查员将计就计,同意了她的要求,带她到殡仪馆见了康文祥的尸体,刘香珠当场抱着尸体嚎啕大哭,但却没有流出一滴眼泪。
与此同时,刘秀方面对传讯态度更为恶劣,指着侦查员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是干什么的?我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传讯我?”“你们诬陷好人,我要给华主席(华国锋)写信,告你们的状!”
在之后两组审讯班子的碰头会上,分析认为两人的表现基于以下四种原因:
1、两人因为劣迹斑斑都受过公安机关的审查,都有一定的反审讯经验。
2、案发期间刘秀方确实不在石家庄,认为可以搪塞过去。
3、两人认为事情办的天衣无缝,不会暴露马脚,因此有恃无恐。
4、两人在被传讯前肯定事先充分对过口径。
由于已经掌握了大量的人证和物证,因此石家庄市公安局于11月12日将刘香珠和刘秀方拘留审查。
即便是面对证据,刘香珠和刘秀方依旧负隅顽抗。刘香珠干脆耍起了无赖,要么说“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要么说“你们看着办吧,就是枪毙了我,我也想不起来了!”
而刘秀方在刚被拘留的时候公然声称:“我看过新刑法,刑事诉讼法(1979年7月1日刚刚通过,此时尚未正式颁布实施),你们拘留我不能超过三天,我什么也不讲,看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当证据摆在他面前时,刘秀方几次利用上茅房的机会试图逃跑,因监视严密未能得逞后就几次试图自杀并绝食,表示要顽抗到底。
对于这种死硬分子,自然不能客气,“大记忆恢复术”伺候之下,两人的心理防线先后崩溃,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刘秀方和刘香珠在1975年勾搭成奸并被康文祥几次捉奸在床并告发后,两人在各自的生活圈中完全社死,颜面扫地,因此对康文祥怀恨在心。为达到长期姘居的目的,两人决心干掉康文祥。1979年5月,刘香珠从平山县五金厂索取氰化钾一包企图投毒毒死康文祥,但未能得逞,康文祥发觉后又写信给石家庄铁路公安分处告发此事。虽然因没有证据而不了了之,刘香珠感觉这样下去后患无穷,所以她和刘秀方在10月中旬再度策划谋害康文祥,最终决定用炸药将康文祥炸死。
10月21日,刘秀方将制作好的炸药交给刘香珠,由刘香珠带回石家庄,于10月24日晚放在康文祥的床下头部以下的地上,并在10月25日凌晨3时趁康文祥睡着后点燃导火索并回南屋装睡,但左等右等就是不见爆炸。于是刘香珠又起身回康文祥的北屋查看,结果发现导火索只燃烧了一小段后不知道什么原因熄灭了,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赶忙又将导火索重新点燃后回到南屋,因为燥热而脱掉了毛衣和衬衣再度躺下,不久爆炸发生——
至此,本案真相大白。最终,刘秀方和刘香珠这对奸夫淫妇因故意杀人罪双双被判处死刑并被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