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时评｜“策展”边界应如何拓展

《中国美术报》第389期新闻时评

【编者按】展览承载着为社会提供高品质文化滋养、以艺术品为媒介“讲好中国故事”的使命，在推动文化建设、深化社会美育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近期，随着中央美术学院和中国美术家协会策展委员会主办的首届全球艺术策展教育研讨会和“策展在中国”研讨会等活动的相继举办，再度引发学界与业界对“策展”这一艺术实践的深度关注和广泛讨论。随着策展学科体系建构的日益完善，其专业性不断提升。然而，数智时代的浪潮汹涌而至，既为策展教育与实践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也使其面临着诸多挑战与考验。在此背景下，如何立足全球视野，探索策展发展的新路径；如何拓宽跨学科合作渠道，激发创新活力，成为每一位策展人面前的紧迫课题。本期时评特别聚焦策展的边界问题，邀请专家学者共同把脉其现状与发展趋势。

□本报记者刘晶/策划

本期导读

● 余丁：策展思考:理论与边界

● 吴洪亮：展览要说“普通话”

● 魏祥奇：策展生态：多代际并存下的机遇与挑战

● 刘燕：数智时代的策展实践与边界认知

●一家之言 | 石品：策展的艺术——以“中原画风”为例

策展思考:理论与边界

□ 余丁

策展，这一传统上被定义为在博物馆和画廊等受控空间选择和展示艺术品的做法，在21世纪经历了深刻的变革。它不再局限于艺术领域，而是逐渐演变成为一种具有广泛影响力的策略，被应用于城市发展、社区建设和商业创新之中。策展的边界不断扩展，其界限的扩大不仅反映了艺术领域的多元化发展，更体现了将创意、教育和社会对话整合到各个领域的更广泛转变。

策展之所以能够跨越传统边界，实现如此广泛的扩展，得益于多重因素的共同作用。首先，现代社会越来越呈现出多样性、复杂性和对包容性文化体验的需求。人们不再满足于单一的艺术欣赏，而是渴望通过艺术与其他领域的结合，获得更加丰富、多元的文化体验。策展正是通过整合跨学科的资源和知识，将艺术与历史、社会、科技和经济等相结合，为解决当代社会问题、促进对话和创造新的知识交流形式提供了一种整体方法。其次，策展从以展示为中心的实践转变为参与式和互动性的实践，这一转变极大增强了其吸引公众的能力。传统的艺术展示往往侧重于艺术品的静态呈现，而现代策展则更注重观众的参与和体验。通过设计各种互动环节和公共活动，策展鼓励观众积极参与社会和文化问题的讨论，从而使其成为城市规划、教育和社区发展的有效工具。这种参与式的策展方式不仅促进了诸多复杂话题的讨论，还增强了社会的凝聚力和文化认同感。最后，数字技术的兴起为策展提供了新的工具和平台，使其能够产生更广泛的影响。增强现实（AR）、虚拟现实（VR）和人工智能（AI）等技术的运用，使策展超越了物理空间的限制，通过虚拟展览和在线平台接触到全球观众。这种数字化发展不仅使策展更具适应性、互动性和可访问性，还打破了传统障碍，实现了跨域协作。艺术家和策展人可以利用这些技术创造出前所未有的展览形式，为观众带来全新的艺术体验。

在城市更新的背景下，策展已成为文化更新的有力工具。通过整合艺术装置、公共表演和社区活动，策展将未充分利用的城市空间转变为充满活力的文化中心。这些空间不仅为市民提供了休闲娱乐的场所，还成为展示城市文化和历史的重要窗口。策展公共艺术在城市品牌塑造中也起着关键作用，艺术装置、壁画、雕塑和街头表演等公共艺术形式不仅美化了城市景观，还提升了城市的知名度和吸引力，这些艺术作品往往成为城市的标志性景观，帮助城市建立独特的文化身份。

在乡村地区，策展同样发挥着重要作用。通过创造性的表现来振兴传统文化，策展将传统文化与现代设计相结合，以创新的方式推广地区手工艺、民俗和遗产的保护。这种结合不仅保护了传统文化，还为其注入了新的活力。此外，策展还通过让当地居民参与创作过程来促进社区共建，农村地区的艺术工作坊、文化活动和展览鼓励村民积极参与文化遗产的保护和传承，促进了社会凝聚力和集体认同。在中国的“艺术村”，艺术家与村民合作，振兴传统手工艺，促进文化的连续性和经济的可持续性。这种参与式策展方法不仅增强了当地的文化认同感，还提升了社会资本和社区复原力。

在商业领域，策展已成为品牌营销和消费者参与的重要组成部分。通过创造身临其境的品牌体验，公司使用策展来传达他们的故事、价值观和文化身份。同时，策展还影响商业空间的设计，购物中心、公司办公室和零售空间的艺术展览、装置和互动展示为商业环境增添了文化价值，提升了消费者的购物体验。这种将艺术与商业相结合的做法不仅增加了客流量，还促进了更长时间的参与和更强的消费者忠诚度。

然而，跨界策展也面临着诸多挑战。首先，策展人必须仔细平衡文化完整性和商业利益。随着策展扩展到商业空间，它面临着在满足业务指标的同时保持文化完整性的挑战。过度商业化会破坏策展的艺术价值，因此，策展人必须在不损害艺术完整性的情况下使文化表达与商业目标保持一致。其次，实现真正的社区参与和可持续性是一大难题。无论是城市还是农村发展项目，都需要长期的对话和合作来确保策展反映社区的需求和愿望。此外，策展项目需要具有可持续性，在初始展览阶段之后继续为社区带来益处，这需要战略规划来确保持久的社会、经济和文化影响。最后，策展的跨界扩张需要跨领域的知识整合。有效的策展需要策展人与来自不同学科的专家合作，驾驭复杂的社会问题并发展有凝聚力的叙述。这种跨学科的方法在确保策展项目的连贯性、包容性和影响力方面提出了挑战。

展望未来，策展将呈现出更加开放和协作的态势。首先，随着AI、AR和VR等新技术的发展，策展将实现更深层次的沉浸式体验。这些技术将增强展览的交互性和沉浸感，使观众能够以更加创新和相关的方式探索复杂问题。策展作为文化对话和社会教育平台的作用将得到加强，为观众提供更加丰富多样的学习体验。其次，跨文化策展将成为促进全球对话的重要工具。随着全球化进程的加速，不同文化之间的交流和互动越来越频繁。策展人将越来越多地跨越文化界限，创造促进跨文化理解的展览。通过有效传达不同文化的价值观和叙事方式，跨文化策展将在社会之间架起桥梁，促进包容性对话和理解。最后，策展将作为一种“社会建构”工具，促进文化对话、推动创新并实现更广泛的社会影响。通过跨界合作和多元文化的融合，策展有望塑造一个更具包容性、相互联系和可持续的世界。在这个过程中，策展人需要不断探索和创新，以适应不断变化的社会需求和文化环境。同时，政府、企业和社会各界也应给予策展更多的支持和关注，共同推动策展事业的繁荣发展。■

（作者系中央美术学院艺术管理与教育学院院长）

展览要说“普通话”

□ 吴洪亮

策展是当今文化生态中的关键要素，从展览的筹备至落地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然而，回溯至20余年前，当我初涉此行时，策展尚被视为边缘学科，策展人的身份也未被确认。为了在公立机构的展厅中堂堂正正地署上“策展人”之名，我们经历了漫长的努力与争取过程。记忆犹新的是，2022年有幸为故宫博物院策划一场书房主题的展览，被称为“院外策展人”，那一刻，我深切感受到策展人身份受到的认可。

想当年，原文化部领衔曾有意编纂一本关于美术馆工作的手册，中国美术学院教授曹意强曾提出一版方案，强调展览应围绕策展人展开，明确策展人的权利与义务。然而，那时多数人认为这不太现实，最终那本手册未能成书，实为遗憾。在我辞去北京画院美术馆馆长之职时，我们团队决定自编一本实用的手册，以问题为导向，记录我们的实践感悟。虽然北京画院美术馆规模不大、人员有限，但我们依然倾尽全力，力求手册的实用性与针对性。

策展理念的普及与策展人身份的认同，离不开教育机制的推动。在策展、公共艺术等概念尚未被社会广泛接受时，学校已成为这些新思想的摇篮。中央美术学院作为开创者，率先设立艺术管理学科教育，我有幸成为第一届艺术管理研究生班的学员，见证了这一学科的成长与发展。不仅如此，文化和旅游部、高校、文联、美协等也纷纷举办培训班，推动策展教育的普及。中国美术家协会策展委员会更是每年举办“策展在中国”“策展与未来”等项目，出版《策展学丛》。范迪安教授在2018年第一届“策展在中国”论坛中首次提出“中国策展学”的概念，为策展学科的建构奠定了坚实基础。

近日，与陆蓉之老师交流，她作为将“curator”翻译为“策展人”的前辈，对策展有着独到的见解。她如今将自己定位为“整策师”，强调跨界整合能力，将艺术、教育、数字科技、网络营销与金融投资等领域相融合，展现了策展人2.0版本的全新风貌。策展人不仅要具备深厚的艺术素养，还需拥有跨界的视野与整合能力，方能应对日益复杂多变的展览需求。

回归策展的本质，其核心在于“策”与“展”。“策”如马鞭，具有激励与先锋之意，需具备问题意识，引领时代潮流。“展”则是铺陈与传播，展览即一套完整的传播系统。策展人应首先关注当下，为附近的人、为今天的人策展，同时兼顾未来，使展览具有时代性与前瞻性。展览作为一种现代、民主的传播方式，其独特之处在于能在物理空间中汇聚众多观众，共同感受艺术的魅力。策展人的工作便是引发观众的感悟，使展览既易懂又引人入胜。

当今的展览已愈发丰富多元，成为一个综合的场域，需要调动所有手段完成系统集成。如何调动资源、建构共情，成为策展人必须面对的课题。展前研究不再局限于学术定位，还需涉及展览空间、观众画像、传播学、管理学、心理学等多个领域。而展后研究则更注重展览效果的评估与反馈，为未来的策展提供宝贵经验。

在展览行业中，让观众产生情感共鸣、延长停留时间、激发购买意愿等，都是策展人的技术活儿。尤其是在当前，展览行业面临诸多挑战，无论是私立机构还是公立美术馆，都在探讨如何吸引观众、提高点击量与眼球经济，排队现象成为衡量展览成功与否的重要指标。我的经验是，要想成为能够拿到资源、调动资源乃至掌控资源的策展人，在以学术与研究为前提的展览行业中，恐怕有时先做让观众排队的展览，得到更多的信任，才有机会去做那些更具研究性的展览。我曾策划过如张光宇的展览、齐白石与黄永玉的巡回展览等，都取得了较好的社会效益乃至经济效益。当然，我也曾策划过一些不以人流为目标的展览，如苏州博物馆西馆的开馆展览：糸。虽然不为观众数量所累，但展览的风评还好，并且为苏州博物馆西馆留下了一个独特的咖啡厅名字：糸咖啡。

策展与展览是创新的平台，从线上的虚拟策展到线下的实体空间展示、从传统艺术到当代艺术，策展人都在不断探索新的可能。齐白石先生为中央美术学院成立写过“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条幅，这也是策展人应秉持的理念。无论是当代艺术还是传统艺术，展览都应说“普通话”，让更多人能够看懂、喜欢并参与其中。

策展是现实主义的，也是魔幻现实主义的。它要求策展人既要脚踏实地、关注现实需求，又要敢于想象、勇于创新突破。创新不是目标，而是基础。策展人应始终保持谦逊与敬畏之心，以学术与研究为基石，不断探索新的展览形式与内容，为观众带来更加丰富多彩的艺术体验。■

（作者系北京画院院长、中国美术家协会策展委员会副主任兼秘书长）

策展生态：多代际并存下的机遇与挑战

□ 魏祥奇

经过十余年的快速发展，策展已经成为美术馆、画廊等机构举办展览活动的基本工作方式。我们惊喜地发现，自策展始创至今，几代策展人同时活跃在展览现场，他们在不同的领域和机构策划展览。

策展人作为展览项目实施的重要角色，通常是受邀或与相关机构协商，承担拟定展览方案、邀请艺术家、确定作品清单、审定设计方案、撰写前言和相关文字、编辑文献集等工作。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很多策展人因为不同原因仅承担其中部分工作，诸如撰写展览前言，甚至只是挂名。尤其是画廊，伴随着运营成本控制，很多展览都不邀请策展人，相关工作自己就可以驾轻就熟地完成，艺术家也积极主动参与。或者，画廊与某位策展人以较低的价格约定长期合作，甚至是直接培养员工担纲策展人、撰写文章，就更不需要策展人。

之所以如此，与美术馆和画廊从业人员越来越专业有关，他们很受艺术家的欢迎，尤其是品牌价值高的机构，都能直接与好的艺术家工作室交流并确定和实施展览项目，策展人并没有这一优势。不过，美术馆和画廊还是会邀请拥有较好声望、联系紧密的策展人策划展览项目，由此提升艺术家的学术品质。一般来说，艺术家希望与美誉度、学术品质、业界资历深的策展人合作，这也是不同代际的策展人都活跃在展览现场的原因。只是这种委托策展越来越少，很多策展人也难以提出更具创造性的主题，撰写的评论文章亦无太多新意，以至于美术馆和画廊不再“迷信”策展人的价值。这并不是说策展人变得不再重要，而是说今天的美术馆和画廊已经建立了专业的工作机制，策展无处不在，只是很多时候不需要再署名策展人。当然，对于一些新创立的美术馆和画廊机构而言，还是需要借助策展人的力量高效建立自己的品牌价值。正是因为持续有新生的美术馆和画廊机构，策展人还是拥有广阔的展示平台的。

策展人往往活跃在不同的美术馆和画廊机构，他们独立于美术馆和画廊空间，这也让策展人拥有更独立的学术身份。近年来呈现的一个显著现象是，策展人在美术馆策划学术性展览，邀请画廊代理的艺术家参加展览，事实上是对画廊艺术家的宣传，诸如参加威尼斯双年展等各种类型的国际性、学术性展览，使画廊需要考虑与策展人建立更紧密的合作关系，进而让与自己合作的艺术家能够在更多的美术馆和画廊展览项目中展出，提升他们的学术和市场知名度。策展人通过各种类型的展览项目实现二者间的资源互换。最具代表性的莫过于近年来频频举办的多个国内双年展，很多国际作品都是通过向在国内经营的国际画廊借展实现的。从这一点来说，策展人离不开画廊的协助，画廊也离不开策展人的支持，而举办国际双年展的主办方，则更乐于看到二者的通力合作。

策展人的资历是不断累积的，可以想见的是，他们还将交换舞台，或者在新创立的国际双年展中担纲策展人。有鉴于此，其他更年轻的策展人或将更难与之竞争，几乎没有机会参与这些大型展览项目。我们也看到，在很多新美术馆和画廊机构的展览项目中，策展人更认可有留学或者国际交流经验的新策展人与之共同成长。

正是因为不同代际的策展人同时活跃在现场，使得很多想从事策展工作的人变得更难以进入。这就需要很好的工作平台和机遇，比如在培养策展人的美术馆和画廊机构中工作。但更多时候，我们只能通过策展实践缓慢积累名气并获得策展人的身份，获得艺术家和机构的广泛认可。或者我们通过优秀的写作，依托自媒体平台参与策展人、艺术家和机构的深入交流，甚至是以自己投资创立艺术机构、编辑出版等形式，为策展工作开辟道路。■

（作者系中国美术馆研究馆员）

数智时代的策展实践与边界认知

□ 刘燕

策展是一种批判性的知识生成活动，关注如何通过展览的形式批判性反思知识及其传播，在特定的场域与观众形成互动和对话的更大可能性。在当代艺术和美术馆的发展推动下，“策展”理念已逐步深入人心，成为一种重要的当代文化实践形式。策展的模式随着时代的发展呈现出动态的发展脉络，其机制的形成既得益于西方经验的引入，也和其与本土文化的深度结合密切相关。中国策展机制和边界正从单一的展览形式向更复杂的文化生产模式转型，包括跨领域合作与技术赋能。

本世纪以来，在跨文化研究的视域下，策展在不同维度的探讨使大家对其产生了全新的思考，全球化力量和数智化的发展催化了艺术家和场所、公众和展览之间深入对话的可能性空间。近10年，随着数智化时代的快速更迭，策展模式发展为一种不断交互的知识活动，通过特定的场域激活了策展、观众和展品之间的可能性和能动性，所有的观众不再是被动的接受者，而是由策展形成一种积极参与的“知识交互”。在当代的文化实践中，策展能够打破“认识边界”，以展览的形态成为跨学科交流的重要载体，并作为一种超越学术和文化领域边界的反思性实践。策展人作为多领域的整合者，通过策展工作连接科学与文化、理论与实践，提供展示和生成、交互知识的多重价值。

全球视野下，随着数智时代各学科间的快速交融，策展研究不仅仅局限于艺术史和历史学，还涉及社会学、文化研究、科技等领域。在数智时代，数字技术与智能技术相互结合，共同推动社会的进步和数智时代的策展边界、实践和多元文化的拓展。通过跨文化交流，策展人可以更好地理解和展示跨文化视域下的多元文化。策展是对文化差异的客观和尊重态度，展览作品所呈现的不仅是“物品”，更是其背后的文化价值、历史和社会结构。不同的文化背景为策展带来挑战，也提供了丰富的文化多样性生态系统。通过策展边界的融合，形成了视觉展示、知识传播的互动性和教育性，综合跨学科和公众参与的知识生产特点。

中国策展学的发展不仅以全球典型的展览实践为研究对象，更是以一种反思与批判的视角来审视中国当代艺术既有的策展实践。在这个研究及实践的进程中，主要针对四个方面拓展了对策展边界的多元化认知。

第一，对策展媒介、场所和功能的边界拓展。突破了过去由“白盒子”主导的展览空间的话语权塑造，寻求更多以公共性为核心价值的社会空间，作为多元化知识生产和对话的特定场域，同时对策展加载了更为广泛的教育、研究、推广、交流等功能。

第二，强调策展方法的开放性和实验性，跨越策展边界，实现跨学科协作和知识体系的连接。通过具有临时性和试验性的艺术项目，突破固有的展览空间，利用虚拟现实（VR）和增强现实（AR）技术，为观众提供更丰富且具互动性的参观体验。技术促使虚拟公共空间的边界不断被拓展，将策展和作品的意义扩展至社会公众和社区层面，建立兼具传播与对话的“无墙美术馆”开放平台。

第三，策展的核心从“以物为中心”转向“以人为中心”，越来越强调观众的参与和对话。策展人通过特定的展览场域，更为准确地呈现艺术家的创作与在地语境的深刻关联，作品与空间的关系服务于本土经验和对话的深入，由此而重塑策展的独立风格，使中国当代艺术与西方当代艺术能够进行有价值的对话。

第四，策展即研究，学术即艺术，整合成更为多元的价值评价系统和相互融合的策展理念。随着科技的快速发展，数字艺术、沉浸式体验等新型媒介成为策展的重要内容或方法，改变了策展的传播和展示方式。将展览场域作为整个艺术体验和对话的一部分，打破过去展览中作品与作品、空间与空间的界限。数智时代策展边界的拓展首先是理论与实践形成了动态联系，在策展实践的所有环节都将体现策展人对文化复杂性及学术深度的理解。不仅强调对作品本体的展示，更关注作品与观众、社会语境的互动。

数智时代更加需要在全球视野下，大力拓展国际合作和资源整合，实现跨学科协作和知识体系的连接，拓展技术赋能的潜力空间。通过国际间更加广泛的合作，共享资源、交流经验、提升多元文化的对话层次，为未来策展方法提供可持续发展的方向。■

（作者系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一家之言

策展的艺术——以“中原画风”为例

□ 石品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美术展览以视觉艺术的方式，见证了新中国建设、发展与繁荣的辉煌历程。特别是改革开放之后，我国文艺发展迎来了全新的机遇。多元化、时代化的策展理念，丰富多彩的展览形态，助力中国美术迈向新高峰。

美术展览包括全国美展、主题性展览、美术馆展览、地方性展览、学术交流展览等。随着策展形式与媒介的快速发展，中国策展也应该更好地适应当下、开拓视野。积极推动中国美术“走出去”和“引进来”，是一个双向的、动态的文化互动过程。而河南省美术家协会2016年起策划实施的“中原画风——河南省优秀美术作品巡展”，正是通过全国巡展的方式“走出去”，承载着认知的深度与广度，展现了当代中原画家的责任与担当。

策展，作为连接艺术作品与观众的桥梁，其理念与形式的不断创新是推动美术展览持续发展的关键。在“中原画风”的策划与实施过程中，不仅展示了河南美术的丰硕成果，更通过交流互鉴拓宽了视野、提升了影响力。这种策展理念，既体现了对地域文化的深入挖掘与传承，又展现了对外部世界的开放与包容，为美术展览的策划提供了新的思路。从组织综合画种在全国巡展，打造文艺品牌，到全面、立体、高质量地推介河南画家、讲好河南故事；从通过展览激发创作灵感、拓宽创作视野，到发掘培养美术新人、建构人才梯队；从河南美术人的自信与团结，到河南省美术家协会的坚持与执着，以及“中原画风”所承载的民族文化精神，都彰显了策展理念的创新与实践的深度融合。

“中原画风”全国巡展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和历史意义。首先，在画家年龄结构上，它汇聚了老中青三代艺术家，形成了立体的创作阵营，为“中原画风”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这种跨代际的交流与合作，不仅传承了老一辈艺术家的艺术精神，也激发了年轻艺术家的创作活力。其次，“中原画风”通过打造多维度视野、碰撞多元思维，为艺术家提供了广阔的对话空间。在巡展过程中，河南美术界积极汲取不同地区乃至国际元素，丰富了作品的风格取向，营造了动态的学术氛围。这种互学互鉴的精神，不仅促进了艺术风格的多元发展，也提升了“中原画风”的学术价值。再者，“中原画风”巡展打破了河南美术单一朴厚的旧貌，形成了多元风格的突围。通过吸收现代艺术的元素，作品既保留了传统的韵味，又融入了现代的创新，展现了河南美术的勃勃生机。这种传统与现代相结合的艺术风格，不仅提升了作品的艺术性，也增强了其时代感和感染力。此外，“中原画风”巡展还搭建了一个包容、开放的交流平台，促进了河南美术的发展和学科体系的建设及艺术人才的培养。这种集创作、交流、教育于一体的展览模式，为地域美术的发展提供了新的范例。

在策展机理上，“中原画风”巡展同样展现出了独特的创新，它将画家所生活的文化土壤建构为学术资源，共享至各地，成为公共资源。这种巡展方式，不仅打破了固定模式与观念的束缚，还通过交流与互鉴，让观众在欣赏艺术作品的同时，获得了更加丰富的审美享受和情感体验。同时，“中原画风”巡展还注重观展体验的创新，通过精心设计的展览布局、灯光效果、互动环节等，让观众在参观过程中能够身临其境地感受到艺术作品的魅力。这种沉浸式的观展体验，不仅增强了观众的感官享受，也提升了他们的艺术鉴赏能力和审美水平。

“中原画风”作为地域美术展览的范例，其成功之处在于对地域特色的深入挖掘与艺术风格的独特呈现。在“中原画风”巡展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许多反映中原地区风土人情、历史文化、社会变迁的题材。这些作品不仅展现了中原人民的勤劳智慧、淳朴善良，也体现了中原文化的深厚底蕴和独特魅力。同时，艺术家们通过运用不同的艺术手法和表现形式，将中原文化的精髓融入作品中，形成了独具特色的艺术风格。这种艺术风格的彰显，不仅提升了“中原画风”的艺术价值和文化内涵，也增强了其在全国乃至国际上的影响力和竞争力。

随着策展理念的不断创新和实践的深入推进，相信“中原画风”将继续发挥其独特优势，为美术展览的策划与实施提供新的思路和范例。我们也期待更多的地域美术展览能够涌现出来，共同推动中国美术事业的繁荣发展。■

（作者系郑州美术学院院长）

编辑 | 李振伟

制作 | 闫天蒙

校对 | 蔡培新‍‍

初审 | 李振伟

复审 | 冯知军

终审 | 金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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