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东光县有个叫孙庄的小村子,一年要过两次春节,每年的农历11月15日。村民们张灯结彩,杀猪宰羊,放爆竹包饺子,其仪式比春节还要隆重。

孙庄村为什么有这样的仪事呢,只因为当年,沧州著名悍匪薛梦豪,曾经狂言:扫平孙庄,鸡犬不留,笤帚疙瘩都要斩成三截。

看来这厮小时候,没少挨他老娘的笤帚疙瘩,都有心理阴影了。



历史上,广袤的华北大平原,饱经战火蹂躏,当年曹操曾赋诗云: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而这种“千里绝人烟”的惨状,在华北大平原至少出现过四次,最近的一次,就是明朝初期的“靖难之役”。

朱棣做了皇帝后,开始大规模向华北移民,据说绝大多数移民都来自于山西洪洞县。

凡事都有例外,在河北和山东交界的那些地方,有相当数量的移民,来自于山东即墨,孙庄就是其中之一。

据孙氏的族谱记载,1404年,他们的祖先从山东省莱州府即墨县东关村,一路辗转迁徙至现在的位置,村名孙庄。

因为村东八里也有一个孙庄,所以当地人称东光县的孙庄为西孙庄。

数百年来孙姓聚族而居,很少有其他姓氏住进这个村子里来,这种现象在南方很常见,但是在华北,这种情况就很少了。

在孙庄,族长就是村长,在村里拥有极高的威望。

也正因如此,清帝逊位后,当地出现了严重的匪患,为了防备土匪,族长一声令下,村民们便行动起来,用两年多时间,绕着村子修了一道高大结实的寨墙,寨墙周围还有一道三丈多宽,两米多深,注满水的壕沟。

寨墙的东、南、西三个方向都有供村民出入的大门,村北是水流湍急的宣惠河,河对岸是南皮县地界,没有特殊情况,村民们很少到河对岸去,因此北边寨墙上就没有留门。



孙庄防御示意图

像这种有着严密的防御系统,聚族而居者村子,一般是不会被土匪盯上的。

去得人少了不顶事,去得多了,如果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还容易把民团召来。

所以孙庄村的寨墙修好了将近二十年,土匪的影子都没有见过一个。

没有土匪来捣乱,村民们的日子,过得相当富裕。

转眼到了1931年,村民孙福禄的妻子不幸病故,很快就有媒婆上门提亲。

孙福禄斟酌再三,最后选中了本县秦村镇林桥村的牛氏为继室。

牛氏是个苦命人,自幼父母双亡,是姐姐把她养大的。

牛氏的姐姐嫁到林桥村的林家,顺便也把妹妹带了过来。

林家挺有钱,可是人丁不旺,兄弟四人,只有牛氏的姐姐生了一个儿子,取名林文熹。当地传说孩子取贱名好养活,所以林文熹还有个“四秃子”的乳名。

自从有了儿子以后,牛氏的姐姐对妹妹的关心,大不如从前。

寄人篱下的牛氏,每日里小心翼翼,起早贪黑的干活,宛如一个不要工钱的女仆。即便如此,林家贪图孙福禄的彩礼,将刚满17岁的牛氏,嫁给了年逾不惑的孙福禄。

牛氏既贤惠又勤快,不但把丈夫照顾得无微不至,对年幼的继子孙玉森也视若己出,悉心教导。

都说溺爱出废子,长大后的林文熹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他父辈四人积攒下的偌大一份家业,几年时间就被林文熹挥霍一空。林家四兄弟,包括牛氏的姐姐,都被林文熹活活气死。

没了羁绊的林文熹游手好闲,整日里到处坑蒙拐骗,时间长了,就成了人人都看不起的二流子。

这年春季,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一连饿了几天肚子的林文熹,突然想起他在孙庄村还有一个姨母,于是强打精神,跑到孙福禄家里打秋风来了。

孙家看在牛氏的面上,每天好吃好喝的招待林文熹。

十几天后,酒足饭饱的林文熹又动起了歪心思,他想弄点阿芙蓉抽,更想到县城的娼馆里找姑娘。可这都是花钱的营生。

林文熹开始打算跟姨母要钱花,可姨母不当家,孙福禄有钱,但肯定不会给林文熹去花天酒地的胡造。

不过林文熹很快就有了办法。当时正值农忙,林文熹找姨母说:整天在这里白吃白喝,心里过意不去。不如让自己和表弟孙玉森一起,到棉田里去耕地。

外甥肯学好,牛氏大喜过望,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林文熹的请求。

林文熹和孙玉森赶着牛来到农田,干了一上午。

到了中午,林文熹提议,回家吃饭一来一回耽误不少时间,不如表弟你先回家吃饭,然后把午饭给我带来就可以了。至于牲口,牛车上带的有草料,找个树荫凉把牛喂饱就是了。

孙玉森感觉表哥说得在理,于是兴冲冲地回家去了。

牛氏心疼外甥,孙玉森吃过饭后,她用篮子装了三个白面馒头,还有几个窝头,一点咸菜,还有大酱,外加一罐白开水。

说实话,这午餐绝对够丰盛,很多寻常人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顿白面馒头。

孙玉森带着午饭,快步来到棉田,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林文熹踪影不见,连耕牛和牛车都不翼而飞。

一头牛是庄户人家的半个家业,如果牛丢了,孙家也就完了。

孙玉森感觉林文熹走不了多远,于是向林桥村方向追了下去,可追了三四里路,还是没看到林文熹的影子。

牛车肯定走不了太快,于是孙玉森又掉头往回追。

结果在村口碰到一个熟人,他说刚才看到林文熹从邻村的大桥了过了河,赶着牛车往北去了。



孙玉森不敢怠慢,又马不停蹄的抄近路涉过宣惠河,一直向北追了下去。

林文熹绕路过河,耽误了太多时间,否则孙玉森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他。

林文熹悠闲的坐在牛车上,盘算着在路上找个大车店先住下,然后找个牲口贩子,把牛和牛车一起卖掉,拿了钱远走高飞。

至于这样做对姨母家意味着什么,林文熹压根就没想过。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孙玉森焦急的呼喊声。

林文熹心里害怕,连连挥动牛鞭,可干了一上午活,中午草料也没有喂,牛已经累的疲惫到了极点,任凭林文熹如何鞭策,牛车还依旧慢吞吞的向前挪动。

既然跑不了就不跑了,林文熹感觉自己会武术,年龄也比表弟大几岁,实战经验两个人更是不可同日而语。要打趴下孙玉森,林文熹感觉胜券在握。

哪知孙玉森根本不是为打架来的,他是来拼命的。

林文熹挥动鞭子,孙玉森脸上顿时多出道道血痕,可他依旧不管不顾,抡起手中木制的牛套头,狠狠砸在林文熹的肩膀上。

林文熹吃痛,鞭子落在地上。他拉出个起手式,准备用拳脚教训一下不知死活的表弟。

不料孙玉森根本不吃这一口,手中的牛套头舞得虎虎生风。

林文熹又接连挨了两下,终于知道打架根本不是表弟的对手,转身逃之夭夭。

孙玉森有心追赶,又担心被人顺手牵牛,于是把牛牵到路边树荫下,从车上卸下草料喂牛。

林文熹逃出一段距离,感觉孙玉森再也追不上自己了。于是停下脚步,大放厥词,威胁孙玉森,扬言要把孙家杀个鸡犬不留。

现实总是很打脸,林文熹刚说几句大话,就看到孙庄村的几个后生,风驰电掣般的赶来增援。

林文熹真的害了怕,转身就逃。

为了顾及继母的颜面,孙玉森并就把林文熹偷牛这件事宣扬出去。牛氏甚至还因为外甥突然离开,伤心不已。

林文熹在外浪荡了十几天,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惨,他没脸再回姨母家混吃混喝,可孙庄的富裕程度,让林文熹垂涎三尺。

于是在一天下午,趁着村里的青壮年都下地干活,林文熹悄悄地溜进孙庄村,一眼就看到了村民孙维新家拴在井台旁边的毛驴。

虽然驴不如牛值钱,可驴跑得快,主家就算发现了,也很难追上。把驴偷走卖了,也能解一下燃眉之急。



林文熹刚把驴牵到手,就被孙维新给发现了,按辈分孙维新比孙玉森小一辈,因此孙维新向来称呼林文熹表叔。

今天表叔鬼鬼祟祟,这是明摆着要偷驴。孙维新血气方刚,冲上去就与林文熹扭打在一处。

孙维新毕竟年纪小,时间长了就落了下风。

林文熹打算把孙维新打晕后,再把驴弄走。可偏巧孙玉森带着孙孙维新的两个哥哥,脚步匆匆的赶了过来。

原来林文熹一进村,就有人给孙玉森传话。孙玉森担心继母心软,借钱给林文熹这个白眼狼,于是喊上两个侄子,刚进村就看见孙维新被林文熹摁在地上暴揍。

孙玉森等三人一拥而上,将林文熹打得头破血流,要不是牛氏出面劝阻,林文熹当天就可能在孙庄领了盒饭。

林文熹捡回一条命,一瘸一拐的出了东门。

为了找回点面子,林文熹站在壕沟沿上,指着在墙上看热闹的村民破口大骂,扬言有朝一日他发达了,一定要血洗西孙庄。

林文熹在东邻村偷了几只鸡,弄到集市上卖了,凑点钱跑到南皮县凤翔乡孙龙村,投靠了当地最著名的悍匪薛梦豪。

孙龙村现在属于潞灌镇,原名孙盘龙村。

这个孙盘龙也是山东即墨的移民,到了明末,有些无聊的文人,上书说村名犯了皇家的忌讳,然后朝廷直接下令,将村名中的盘字给去掉了。孙盘龙村变成了孙龙村。

孙龙村和西孙庄村虽然都历史悠久,可孙龙村是个杂姓村,村民们内战内行,外战外行。

大家心不齐,遇到灾荒年,就只能卖房卖田,甚至卖儿卖女,为的就是能活下去。最后全村的地,都被大地主张辅臣给买走了。

不知为什么,关于张辅臣的记载非常少,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当时可能是华北最大的地主,甚至比四川的刘文彩,山东的牟墨林也未遑多让。

张辅臣有良田1.9万多亩,遍及南皮、东光、乐陵、宁津、盐山等11个县。

有豪华庄园15个,北平和天津各两个。在天津、北平和济南等城市,拥有当铺、钱庄、绸缎庄共19家。

他在南皮县城东街的一处庄园,就有砖瓦房290多间,西式洋楼一座,东西两个花园占地45亩,常年雇佣的杂役,男女仆人就有220多个。

1921年,上海全市拥有的私人轿车还不满4位数,而这些轿车绝大多数是租界的洋人拥有的。

而此时的张辅臣,就能坐在自己崭新的福特轿车里,到处去收帐了。



本来张辅臣和薛梦豪没什么交情。薛梦豪家住孙龙村,是张辅臣的佃户。

薛梦豪自幼身体健壮,又喜欢习武,十八九岁去投军,在军阀吴佩孚手下当兵,后来因为武艺超群,吴佩孚提携他做了亲兵队长。

当时军阀们虽然经常杀得血流成河,可不打仗的时候,还能经常称兄道弟,把酒言欢。酒喝得差不多了,让下属比武助兴,是必不可少的项目。

张作霖手下的武术教官张宝琴,是南皮县丈二桥村人,在酒席宴上奉命与薛梦豪过招。

结果仅用了两招,张宝琴就被打倒在地,惹得张作霖很不高兴。

后来蒋介石手下有个姓程的武术教官,两广人氏,是个南拳高手。他跑到山东省庆云县城,指名点姓要立擂比武,会一会薛梦豪。

薛梦豪欣然应允,两个人比武前还立了生死状。

众目睽睽之下,薛梦豪只用了一招分筋错骨手,就废掉了对方两条胳膊。

没了胳膊的拳术高手,本事再大也是白搭,薛梦豪一战成名,名噪一时。

不过这厮不懂什么是见好就收,非要把擂台摆满7天不可。

也许是真正的武术高手,不屑于与薛梦豪交手,7天时间,薛梦豪击败了二三十个对手,竟然未尝一败。



吴佩孚兵败以后,薛梦豪没有去找新的靠山,而是跑到县城去找东家张辅臣,想要给张家做看家护院的武师。

张辅臣老奸巨猾,他知道薛梦豪好勇斗狠,是惹是生非的行家,这种人是万万不可留在身边的。可又不敢得罪他,就琢磨出一个馊主意说:百善孝为先,你父母年岁大了,我在孙龙村给你盖了一所宅院,你把父母接过去,尽孝心就可以了。

另外我在孙龙村附近有300多个佃户,我平时照应不到,你帮我料理一下可好?

薛梦豪感激涕零,然后张辅臣又嘱咐道:“每年的地租,你要按时送过来,剩下的你就补贴家用吧,佃户们的日子过得也挺不容易,别太苛责他们。”

临走前,张辅臣又送给薛梦豪两支崭新的德国造20响盒子炮,200发子弹,还有100块大洋。

薛梦豪坦言:吴大帅都没有张东家豪爽。

300多家佃户,租种了张辅臣2200多亩地,“二地主”薛梦豪把地租每亩地涨了10斤。这样他一年就能收入2万多斤粮食。

另外他还开了把式房,这也是当地人对武馆的俗称,别的把式房,能收二三十个徒弟,就很了不起了,可薛梦豪名声在外,慕名而来的青年络绎不绝。薛梦豪也赚得盆满钵满。

一夜暴富的薛梦豪并不满足,开始新一轮的土地兼并,张辅臣这样的大地主他惹不起,可寻常百姓,又有几个人能惹得起薛梦豪。

凡是被薛梦豪看中的良田,他派几个徒弟出马,死缠烂打,最后非逼着人家把良田卖给他不可。

靠强取豪夺,薛梦豪仅用了两年时间,就拥有了300多亩良田,不是他不想继续扩张,是剩下的那些地主,都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发了财的薛梦豪,打着以武会友的旗号,收罗了400多个所谓的“武林高手”。

这么多“高手”凑在一起,每天喝酒吹牛,比试拳脚,时间长了,就算薛梦豪家大业大,也非坐吃山空不可。

薛梦豪手下有个马仔名叫霍云山,东光县城北街人。跟霍元甲是同门同宗。

只不过当时沧州的武术家车载斗量,霍元甲没有太像样的战绩,他出名还是靠死后70年后的那部电视剧。

霍云山武艺精湛,但不是薛梦豪的对手,可这人脑瓜好使,他说现在土匪横行,各村都修了寨墙防土匪,但效果不是很好。去年土匪头子“活马五”,一个月时间抢劫了29个村子,绑走人质270多人。

薛梦豪说:“怎么,我们去把人质救出来”。

霍云山摇头说:“不用,我们可以以你的名义,给各村发放信物,承诺有信物在,土匪就不敢来骚扰他们”。

“发放信物是不是还要收钱?”

“这是必须的。”

“如果土匪不给面怎么办?”

“好办,直接去揍他们。”

“要是老百姓不交钱怎么办?”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就化妆成土匪去打他们。”

“各县不是还有民团吗?”

“井水不犯河水,敢招惹咱们,民团也照揍不误。”

人的名,树的影,薛梦豪的信物还真好使,就算真有土匪抢错了,薛梦豪的三寸纸条,就能让土匪把抢走的人和物都送回来,肇事的匪首还要登门道歉。



得到薛梦豪发放信物的村庄有1000多个,无数小股土匪,都断了财路,无奈之下,只能投奔到薛梦豪门下。

当然也有些聚族而居的村子不信邪,不给薛梦豪缴纳“保护费”,比较典型的就是东光的孙庄,和南皮的赵庄。

1934年夏天,薛梦豪亲率500多匪徒,将仅有300多人的赵庄团团围住。

激战两天三夜,赵庄的男丁几乎全部战死,最后仅有11人突出重围,后来定居在刘夫青村。

村里的女人无论老幼,都在土匪攻破寨墙之际,为了免遭羞辱,全部跳井自尽身亡。

而村里的老人,纵火将村里的房屋烧成一片白地。

薛梦豪损兵折将,死了二三十人,结果一分钱也没捞到。

半个多月后,宋哲元29军的一个团,奉命到孙龙村剿匪,结果在焦山寺村渡过宣惠河时,遭到薛梦豪股匪的伏击。

29军的这个团猝不及防,被杀的大败,狼狈不堪的逃回泊头。

这一仗薛梦豪缴获颇丰,60多匹战马,200多支快枪,30多支短枪,五挺机枪以及一门迫击炮。

第29军吃了亏,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任由薛梦豪股匪继续为非作歹。

1937年10月8日,日军占领南皮县城。张辅臣随即宣布投敌,任伪维持会会长。

向来以张辅臣马首是瞻的薛梦豪,也毫不犹豫的宣布继续效忠张辅臣。

常言道“盗亦有道”,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跟着薛梦豪当汉奸。

早在两个多月前,在盐山县旧县镇(千童镇)爆发了抗日大起义。

当薛梦豪作出选错误选择后,他手下那些良心未泯之人,纷纷选择离开,去投奔了抗日游击队。

仅一个多月时间,薛梦豪手下就跑得只剩下400多人。

另外马上就要过春节了,以前那些按时缴纳“保护费”的村庄,迄今还毫无动静。

薛梦豪也认为他该有所行动,震慑一下那些图谋不轨的村庄。

就在薛梦豪尚未确定该从哪里下手时。在孙庄受辱的林文熹前来投奔,这可是近三个月来,第1个主动来投奔自己的人,因此薛梦豪格外器重。



当林文熹添油加醋鼓吹孙庄的富庶时,薛梦豪就把目标选中了这个从未向自己缴纳过“保护费”的村庄。

说干就干,薛梦豪股匪倾巢出动,几十个土匪骑在高头大马上,后面是十几辆马车,车上装的是武器弹药以及粮食。

车队的后面,是300多个徒手的土匪。

土匪们每路过一个村庄,看到寨墙上冷漠的注视他们路过的村民时,都会大声喊叫:扫平西孙庄,鸡犬不留,笤帚疙瘩都要斩成三截。

1937年农历11月12日,阳历12月14日,薛梦豪带着一众土匪气势汹汹的杀到孙庄村外。

当时孙庄村全村只有460人,大家严阵以待,毫无畏惧。

村里只有两支快枪,和一支单打一的马枪,还有两支装黑火药的土铳。

村民们把这些武器抬上寨墙,两支快枪布置在西大门和南门,马枪放在东门上。两支火铳安放在西大门和南门。

村里的青壮年都上了寨墙,每个人手里提着铁锹、粪叉,为了家族的荣誉,他们都不惜血战到底。

但是村长心里还是没有底,村子能不能守住取决于那三支快枪。

可村子里只有孙梅令一个人在29军当过连长,枪打的也准。其他人都没上过战场。

就在这个时候,附近刘夫青村里三个人,赶来增援。

三个人中有两个人都是29军的军官,其中那个叫何援的,更是团参谋长兼射击教官。

一切布置妥当,只等土匪来进攻了。

不料薛梦豪来了个先礼后兵,他派林文熹带了三个人,骑自行车来到南寨门。要求把那天打他的几个人都交出来,另外再拿出1000大洋,以及10辆牛车,就可保村子平安无事。

结果被村长直接拒绝。

战斗开始,土匪们四面围攻,一个村民喝醉了酒,爬上寨墙看热闹,结果被一枪爆头。

然后就成了何援的表演时间,他先打土匪的机枪手,然后再给暴露的土匪点名。

土匪被打得不敢露头,何援就让几个青年用草人戴了帽子,在寨墙上晃来晃去。

土匪们心痒难耐,贸然开枪,然后就没有了然后了。

何援从东门打到南门,又去支援西门,土匪们吓破了胆,躲在射界外,不敢靠近寨墙半步。

到了晚上,土匪们突然发起进攻,他们冲过水壕,在寨门前架起柴火,准备烧毁寨门,两支火铳,大发神威,将冲到寨墙下的土匪打的鬼哭狼嚎。

何援说这样下去凶多吉少,一定要有人去搬救兵。

夜里12点多,寨墙上冷得滴水成冰,何援和孙梅令会偶尔开上两枪,不求什么准头,只是迷惑对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因为与此同时,4个青年已经从北面溜下寨墙,然后兵分两路去搬救兵。



当时河面上的冰还没有冻结实,一个身材瘦削的青年,匍匐着爬过宽阔的冰面,而另一个青年落进冰窟窿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到河对岸。

他们顾不上休息,身影就消失在寒夜中。

第2天战斗仍在继续,土匪们采取佯攻,为的是快速消耗村里的子弹。

就这样又打了一天,在墙上的人都已经疲惫不堪。

何援命人给草人头上贴一张白纸,纸上画上眼睛鼻子和嘴。然后在墙上的人大呼:“天兵天将前来助阵”。

在墙上突然升起的篝火闪了两下又熄灭了,借着微弱的光芒,土匪们隐约看到,在墙上挤满了白盔白甲的天兵天将。

这一夜村民们睡了个安稳觉,可天刚蒙蒙亮,发现其中奥妙的薛梦豪就发起进攻,是不惜一切代价的进攻。

爆豆般的枪声一直响个不停,到了下午4点多,何援射出枪里最后一颗子弹,忍不住苦笑道:想不到我戎马一生,竟然会在这小河沟里翻了船。

村里的青壮年都拿起武器,挤在寨门前,等着土匪攻进来的那一刻,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村里的女人,都安安静静的围在井台上,没有一丝的恐惧。等寨门被攻克的那一刻,跳井是她们不二的选择。

年迈的族长,也准备好了煤油,随时准备纵火焚村。

绝望、绝望得令人窒息。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出外搬去救兵的青年大声喊道:“援兵来了”。随后村外枪声骤起。

来援的是南皮保安团,团长姓王,虽然只有30多人,可有步枪也有机枪,弹药充足,最难能可贵的,是他们每人还带了4颗手雷。

其实现在的土匪也是强弩之末,他们摸不清虚实,落荒而逃,保安团穷追不舍。

逃跑的土匪,与赶来增援的东光县保安团撞了个正着,走投无路,只能乖乖投降。

薛梦豪和林文熹带着八十多个残匪逃出生天,一口气逃到丈二桥村,一个名叫王希山的土匪诈开寨门。

薛梦豪曾经羞辱过这个村的张宝琴,这回他大败之余还盛气凌人,开枪击伤一名村民。村民张傲怒不可遏,开枪还击,将薛梦豪击毙。

林文熹被生擒,与他一起被村民处决的,还有那个自作聪明,自投罗网的王希山。



三个悍匪的尸体,都被丢进村北路边的沟里,村民用缴获的武器,组建了一支抗日游击队。

这一天是农历的十一月十五,孙庄的村民们绝处逢生,从此把这一天定为他们的固定节日,比过年还要隆重。从此就有了一年过两次春节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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