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历史关键时刻,德国新政府的组成将在一定程度上左右德国乃至欧洲的未来发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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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 / 孟虹(中国人民大学区域国别研究院高级研究员) 编辑 / 何睿 校对 / 杨利


▲当地时间2月23日,在德国柏林的基督教民主联盟总部,联盟党总理候选人默茨向支持者致意。图/新华社

“世界不会等待德国,我们必须迅速具备执政能力。”

当地时间2月23日傍晚,德国新一届联邦议院(议会下院)选举结果出炉后,德国基民盟主席、联盟党总理候选人默茨在柏林的竞选庆祝活动上宣布赢得选举,并呼吁尽快组成新政府,承诺将确保德国重新回到稳定、高效的治理轨道上来。

德国现任总理、社民党总理候选人朔尔茨则承认选举失利,称“这是一个痛苦的选举结果,也是一场选举失败”,同时向默茨的胜选表示祝贺。

这是一场在多重危机下举行的大选,欧洲正面临地缘政治挑战,美国特朗普政府近期的一系列动作,剧烈冲击欧美传统盟友关系。在此现实背景下,此次大选将如何改变德国?新一届联邦政府如何组建,德国未来之路在何方?这些议题都备受关注。

毕竟,德国是欧盟的最大经济体,作为欧盟发动机,德国也一直扮演着欧洲发言人的角色,在此历史关键时刻,德国新政府的组成将一定程度左右德国乃至欧洲的未来发展方向。正因此,默茨刚刚胜选就表达了“世界不会等待德国”的紧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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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大民粹政党崛起

此次提前举行的联邦大选,整体归因为德国经济在多重危机的冲击下持续下滑,连续两年出现负增长,社会冲突和暴力事件增多,民生不良,昔日的欧洲强国实力已不如从前。

更直接的原因则是,“交通灯”政府中多数内阁成员缺乏执政经验,矛盾不断,三大执政党在去年欧洲大选和东部德国三州选举中连连失利,最终因自民党的提前退出而导致政府破裂。

此次大选统计数据显示,传统建制派政党受到巨大冲击,默茨领导下的基民盟/基社盟获得28.5%的选票,虽比上次大选增加4.4%,赢得了组阁权,但未达到预设超过30%的目标。

执政不到一届的社民党,仅获得16.4%的选票,比上届大选少9.3%,创下历史新低。原交通灯政府中的绿党获得11.6%的支持率,比三年半前略少3.1%,但提前退出交通灯政府的自民党仅获得4.3%的支持率,比上届大选锐减7.1%,无缘新一届议会。

与此同时,两大民粹主义政党异军突起。尤其是,2013年因欧债危机创建的极右翼选择党,历史性地赢得了20.8%的支持率,在短短三年半时间里翻了一番。左翼党在大选前通过改选党主席和利用自媒体赢得8.8%选票,也比三年半前增加了3.9%。

2024年1月从左翼党分化成立的瓦盟,以4.97%的微弱劣势与联邦议院失之交臂;代表丹麦少数民族的“南石勒苏益格北部选举协会”则通过赢得一个直选名额按特例留在联邦议院。

总体来看,在新一届联邦议院中,德国政党碎片化发展态势有所缓解,核心政党从原7个减至5个。根据2023年3月出台的新《选举法》,联邦议院的规模也将大大缩小,从原736个席位减至630个。但政党极端化现象依然存在并得到加强,从而对未来政府和议会工作将带来巨大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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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种组阁可能性

“二战”后,联邦德国引进议会内阁制,规定联邦议院在五大宪政机构中享有最高和最多权限,由民众直选产生。同时,总理作为政府首脑由议会选举产生,须对议会负责,接受议会监督,但享有“大政方针权”,必要时可通过“信任案”来督促议会支持其工作或提前解散议会。

反之,议会可通过“建设性不信任案”来提前罢免总理,但同时要求提出一名可得到议会多数认同的新总理候选人。但此次提前大选,却并非源于议会对总理提出不信任案,反映出联盟党作为议会内最大反对党,内部尚缺乏可与朔尔茨角逐的强有力竞争对手。

大选前的民调也显示,现年69岁的默茨在四大总理候选人中虽排列第一,但支持率仅为28%,未超过半数。

作为总理候选人,默茨与默克尔、朔尔茨的风格截然不同,属于外向型政治家,率真大胆,富有冒险精神,但无执政经验,并被视为主观意志强、缺乏政治家必要的沉稳。

此次联盟党顺利获胜,也得益于基民盟的姐妹党基社盟获票颇多、其党主席和巴伐利亚州州长索尔德的全力支持。目前,如何顺利组阁和实现默茨的总理梦,依然存在诸多悬念。

从大选结果看,未来组阁存在三种可能性。一是联盟党与社民党组成传统的黑红政党,两党在议会中拥有328个席位,比规定必要半数多12个。但两党在移民、经济、社会、民生和外交政策方面存在较大分歧,组阁能否成功存疑。

第二选项是联盟党与社民党及绿党组成“肯尼亚政府”。这种模式可拥有议会中413个席位,在推进需征得三分之二以上议员支持的修宪和重大改革决策时易掌握主动。

但绿党的经济与外交政策曾频频遭到联盟党成员的诟病,联合组阁矛盾纷争难以避免。另三党组阁,也易造成联盟党取代自民党、延续原交通灯政府之嫌疑,从而造成出师不利。

最后,则是接受选择党抛来的橄榄树,组建黑蓝政府。然而,大选前,默茨无视“二战”后多年来不与极右翼政党合作的禁忌,不惜借助选择党之力在议会推进严控难民的《五点计划》及相关法案,引发全国性抗议潮。一位奥斯威辛受害者,甚至公开退回“联邦十字勋章”以表不满。

为此,默茨在后期竞选过程中20多次坚称不会与选择党合作,而是将通过善政来遏制极右翼势力的崛起。那么,组成传统的“大联合政府”就成了目前的唯一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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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重考验要应对

目前,德国内困外忧,快速组建新政府,回应时代之问,解决时代转折派生的一系列棘手问题,塑造一个新德国,显得刻不容缓。

根据默茨的最新表态,新政府有望在四月复活节前组建成功。为了谋求与社民党的合作,默茨也表示愿意调整原联盟党在竞选时设定的政策纲领。

总体看来,未来新政府是否顺利组建和赢得公信力,取决于能否有效应对四重现实考验,而首先就是新政府的人员结构和权力分配。

朔尔茨政府三党合作,内阁成员年轻且大多缺乏执政经验,面临棘手问题时频频出现意见分歧并外显曝光。因此,选拔政治精英和专家型人才,维护两党的平等伙伴关系,是有效开展组阁谈判和顺利执政的重要前提。

其次则是经济复苏和民生改善方案。大选前,默茨提出了2%的经济增长目标,但具体采取何种政策措施,联盟党和社会党有着不同的设想,相关费用开支也大相径庭,必将成为组阁谈判的重中之重。

第三是国内更为棘手的移民和难民问题。近年来,德国境内外来人员不断增加,其中不少来自战乱地区,给德国社会带来了深度不安。部分难民享有准公民待遇,也造成尤其是陷入社会低层的德国公民的不满。但与此同时,人口结构的变化造成德国未来依然需要外来人员,尤其是专业人员。

早在2000年,针对多元文化社会的矛盾,右翼保守派的默茨曾发起有关“主导文化”的讨论。未来如何在欧盟层面加速难民数据的电子化联网,及时将不法分子绳之以法,并从外围解决难民问题,同时促进移民的积极融入,将成为保障德国社会可持续稳定发展、遏制选择党在东部影响力进一步扩大的关键。

最后,迫在眉睫的挑战是外交与安全政策规划。“特朗普2.0”时代,跨大西洋关系再次出现的危机赋予了德国成为欧洲乃至全球新秩序重要“建构大国”的独特机遇。未来在解决俄乌冲突、组建欧洲军团和实现欧洲战略自主方面,既需要默茨团队的魄力和智慧,也依附于德国的经济实力、历史认知和对后冷战时期欧洲格局的整体构想。

目前,为了不依附美国,保障国防建设不受国内经济衰弱的影响,联盟党已同意社民党提出的设立特殊军备基金的建议。未来如何利用德法波“魏玛三角”合作关系,推进欧洲一体化深化,并在多极世界中与不同政治制度和文化及历史背景的国家开展有效合作,是促进提升德国在欧洲和全球话语权与影响力的核心。

此次大选后出现的新政治格局,不仅将决定德国自身命运走向,也将影响欧洲的未来发展。即将开启的组阁谈判能否促进两大党最大化合作,避免重新大选或再现类似魏玛共和国后期悲剧,将成为默茨政治能力的试金石,也决定他最终能否顺利当选总理。

值班编辑 李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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