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刻文发现与研究
作者 刘凤君
一,发现篇
1、研究金文甲骨文,善缘发现骨刻文
2003年初夏,我在四门塔文管会刘继文副主任的陪伴下来四门塔仰拜阿閦佛像,阿閦佛头像刚刚回归不多长时间。[1]我每次见到阿閦佛像,就像见到亲人一样,心里总有许多说不尽述不完的话要表达。我们来到四门塔前,天高气爽艳阳照,四门塔在阳光普照下,显得庄重灵验,佛光沐浴众生,满山谷都飘绕着圣光慧云,令人崇仰神往。我站在四门塔东门外,面对阿閦佛像默默仰视祈祷。佛像大慈大悲的面相,千古哲人,妙谛永恒,传递着圣严的禅光弘语。突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打开手机,“刘老师您好!我是贺伟。”贺伟是我的学生,他1984年毕业于山东大学考古专业,毕业后一直在齐鲁书社做编辑工作。“你好贺伟,很高兴接到你的电话。”“刘老师,鉴于您老在考古学、美术学、古文字学和书法艺术等方面的突出成就,我们社经过研究,想请您写一本大型的《中国早期文字与书法艺术》专著,我社将作为重大工程进行编排出版,请老师允承。”
中国早期文字甲骨文和金文是我学业的钟情,也是我美术考古学研究的内容之一。金文风格的书法艺术更是我几十年的磨练和追求,我喜欢它的雍容大度和风姿逸重,有人说我是当今书写金文书法艺术“豪放派”的代表”。[2]我早在北京大学读书时,我的古文字学恩师高明夫子很喜欢我,他希望我能继续读他的古文字学研究生。因为我志向美术考古这一个大课题,所以没有遂古文字学的心愿。听到贺伟的邀请,我说:“谢谢你们!我试着写吧。”刘继文也听到了,他说:“祝贺您刘老师,您的书法,特别是您的金文书法艺术,写的气势磅礴、俊秀洒逸,您写的内容也总是因人遂愿、意境至上,为大家钟爱。您也得到阿閦佛的保佑,在佛爷面前您得到出版社的邀请,您应该把您这方面的艺术造诣写出一本书让大家好好学习。”
我回到学校,慎虑再三,感觉可以写这本书。第一步是应该搜集有关的基本资料,包括甲骨文和金文拓片、新石器时代陶器纹饰符号,还有近现代人的甲骨文和金文风格书法艺术作品,以及相关的学术研究等。搜集资料的工作是基础的,也很艰辛繁重。暑假后,我请我的研究生赵春暖、徐振杰和宋丙玲等分别帮助我搜集。
过了一段时间,我组织他们三位研究生座谈,他们把各自搜集的相关资料都交给我。我问他们:“你们通过帮我搜集这方面的资料,我想听听你们自己有什么认识和想法。”宋丙玲首先说:“刘老师,安阳甲骨文始于距今3300年左右,而新石器时代陶器纹饰最晚都是距今4000年前的文化符号,它们之间相距近1000年的时间,两者不可能有直接的传承关系,再说,甲骨文都是六书具备很成熟的文字,而陶器纹饰都是一些笔画简单、造型很单一的装饰符号。所以,甲骨文和陶器符号之间肯定应该有一种过渡的较复杂的符号或早期文字。”赵春暖接着说:“刘老师,甲骨文和金文虽基本是同一个时期的文字,但字体造型艺术有些差别,甲骨文多方折和直笔,金文多圆转折和弧线笔,但两者还都大体属于象形字,它们应该还有一个共同的文字源头。 ” 最后徐振杰说:“刘老师,我搜集近现代人书写甲骨文和金文书法,他们多是照帖临摹,缺少远古书法艺术的创作之美,甲骨文规范方正,笔直刻写力深,字型开合自由有度;金文活泼洒脱,力重飘逸,极具象形。刘老师,您的金文书法艺术和他们的相比,豪放有度,俊美爽致,拓现形象艺术之美,我们更喜欢。”同学们出自肺腑的真知灼见,我受益匪浅,开拓了我多方面的深度思考。
甲骨文和金文都是比较成熟的文字,新石器时代陶器刻划都是一种简单的装饰符号,而像大汶口文化陶尊和双墩陶器上的刻划都是一件器物上刻划一个符号,可能是标志符号,都还不是一种文字,与甲骨文和金文没有直接的传承关系。目前,古文字学界认为甲骨文可以从新石器时代陶器装饰符号找源头的观点显然是错误的。甲骨文和金文它们的源头在哪里?中华文明五千年早期文明的文字佐证是什么。较长时间内,这一问题一直沉压在我心底,回萦在我的脑海中。
俗话说:“心想事成”。事情想久了,如果考虑不出合适的结果,也会遂缘得到一种好的机遇。2003年10月,第一次幸运机遇来到我的面前,山东省美术馆朱艾平教授请我到他家鉴定他收藏的文物,他把文物宝贝放在客厅地板上,陶器、瓷器、玉器和一些骨头等满满一地。我略扫一眼,独有兴趣地走到骨头前拿起两块骨头反复观看,一直把所有的骨头都看了个遍,检出了5块骨头,这几块骨头表面都刻划着2个、5个和10几个符号。这些符号都有一定相同的刻划风格和字体造型规律,我仔细观看每一件骨头,骨头上的刻划都有一致的特点,线条多是弧线,多是一边用较直的一刀先刻下去,另一边再用较斜的一刀刻出线条,一刀一刀连续刻出线条,所以,这些骨头上的刻字线条都是短刀连成;字体造型也有规律可循,有的像动物的形象,有的像树枝,还有的像太阳。我当时就认为这些刻写的符号应该是字,是甲骨文和金文的源头。我高兴的回过头对朱教授说:“你这些骨头上刻划的符号是字,这些骨头是龙山文
刘凤君教授(左)和朱艾平教授在观看骨刻文
化时期的遗物,这些字应该是中国早期文字,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朱教授指着屋里的厨子说:“这些都是章丘一带农民在种地时挖出来送给我的,我就一直放在这里。” 因为是初次接触到这种早期文字,我牢记心中,没有对外宣传,但在研究和调查与鉴定时,时刻寻找相同或类似的资料。
见到朱艾平骨刻文后,我长时间整天都沉迷于观摩分析甲骨文和金文,搜尽心思寻找甲骨文之前的文字或符号资料,越益坚信甲骨文和金文与史前陶器符号之间肯定有过渡的早期文字或更复杂一些的符号。朱艾平教授所藏骨头上刻的字应是甲骨文的源头,中华文明五千年不容置疑。
朱艾平教授藏的骨刻文
天福瑞气总会眷顾执迷痴恋者,幸运又一次降临给我。2004年11月,我们山东大学美术考古研究所和济南景鸿堂联合举办“首届中国民间元青花藏品研讨会”,开启了元青花瓷器收藏与研究的热潮。2005年3月,我们准备继续举办第二次元青花瓷器研讨会。一天下午,我和景鸿堂张春生总经理在展厅观看收藏家提供展出的瓷器。我们俩边看边交谈,他突然从兜里拿出一块火柴盒大小的骨片说:“刘教授,这块骨头上有刻画不知是什么东西,请您看看。”边说边递给我。我拿过小骨头一看,立刻心情激动,喜悦不已。我手掂着这块小骨头,看到上面的刻画,像美梦中见到了追求的那一束明光,也像天外飞来的一位文明使者。这上面刻写的两个符号是两个字,和朱艾平所藏骨头上的刻字一样,都是中国早期的文字。我即刻舔了一下骨头,吸舌头的感觉较明显,根据田野考古经验和鉴定文物时的同样感觉,这块骨头应该是龙山文化时期的遗物。后来大家知道我舔骨头这件事,教授舔骨头鉴定骨刻文,竟成为一时美谈。舔骨头鉴定骨头年代的秘诀,还是我在北京大学读书时,我旧石器时代考古学的恩师吕遵谔夫子带我们在北京周口店遗址实习,他演讲周口店猿人时,他用舌头舔动物骨的化石,并告诉我们不同时期的骨头对舌头的吸引力不一样,这是鉴定骨头年代最基本的方法。我牢记在心,这种方法对我鉴定骨刻文的年代起了很大作用。我又仔细分析字体造型,比较规范且有统一性,刻写的笔画,都是一直刀和一斜刀对刻,短线连接而成。我举着骨头对张春生说:“这是龙山文化时期的遗物,是史前的一块骨头,上面刻写的应该是字,这是一件很重要的文物,是中国早期的文字。”[3]
萦寻脑海谜中梦,
早始文明苦索求。
至友藏福文物多,
骨刻文字是源头。
当时展厅里站着许多文物爱好者,他们多是送展和送拍文物的人。他们听到我说的话,都感到惊奇而高兴,踊上前来观看这块骨头,把我紧紧地围在中间,真像众星捧月一样。我对他们说:“你们好好看看,这件骨头上刻写的是中国早期文字。”有的人还问了我一些相关的问题。因为人多效应大,这次事情影响较大。普遍认为,这一天我发现了中国早期文字骨刻文。
在2003年至2005年,我经常到章丘龙山镇城子崖、焦家和冯家等古代文化遗址调查,梦寐以求的想在遗址上捡到刻字的骨头。经过5、6次的调查,跑遍了几个遗址,陶片石器捡了一大堆,也捡到一件有虫蛀痕迹的猪腿骨,更高兴的是,在冯家遗址和城子崖遗址各捡到一件骨刻文。
2010年10月的一天,我接到朱艾平教授的电话,他说:“刘教授,现在大家都说你在2005年发现骨刻文,实际上你在2003年看到我收藏骨头上的刻画,你就认为是中国早期文字了。”我解释说:“朱教授好!2003年发现你收藏的骨刻文,当时因为是第一次见到,只是记在心里默默地寻找
更多的资料来佐证,没有宣传,所以,基本没人知道当时的事情,以后我慢慢的向社会和学术界说明吧。”
注释:
萦寻脑海谜中梦,
早始文明苦索求。
至友藏福文物多,
骨头刻字是源头。
中华新韵
七绝平起首句不押韵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韵)
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仄平平(韵)
[1]、刘凤君著:《和缘香积阿——四门塔佛头像回归记(报告文学)》,山东文艺出版社2023年1月版;刘继文著:《阿閦佛头像回归纪实》,中国文史出版社2004年12月版。
[2]、《齐鲁周刊》2011年11月11日:“山东大学教授中有这样一个美谈:蒋维崧和刘凤君同为金文书法艺术创作的佼佼者,前者的金文书法十分秀气,而后者则以大气著称。可以说,一个是婉约派,一个是豪放派。”
[3]、刘凤君著:《骨刻文》,山东画报出版社2015年5月版,第3页。
作者简介
刘凤君(山东大学美术考古研究所所长、山东大学历史文化学院书法文化研究所和骨刻文研究所所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山东大学艺术学院特聘教授,现兼任国务院学位委员会艺术博士点通讯评委、国家社科基金同行评议专家、兰州大学兼职教授、中国龙山文化研究会会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