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桂兰,今年六十二岁,退休前是一名小学老师,教了一辈子的语文。
虽说只是个县城里的普通小学,但那时候的老师地位高,家长也尊重我们,学生更是敬畏得不行。
我这一生没赚过大钱,但凭着二十多年教龄,退休后每个月能领8000块退休金,在我们这个小县城里,这已经算是体面的收入了。
我丈夫去世得早,五十岁不到就因病走了,留下我和儿子相依为命。
儿子叫王磊,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因为家境一般,供他上大学对我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我咬咬牙还是供了他四年,让他在省城的大学顺利毕业。王磊毕业后,留在了省城工作,后来娶了个城里的姑娘——唐莉。
唐莉是个独生女,从小娇生惯养,性子不算坏,但也不算多好相处。
她在一家公司做财务工作,收入不错,家里也有点积蓄。两人结婚后,在她娘家资助下买了房子,房子写了两个人的名字,这点我没意见。
毕竟,如今的年轻人,结婚买房女方家里搭把手已经是常态了,我也不想跟他们计较这些。
后来,他们有了孩子,我的孙子小宝。我本以为自己可以享享清福,过过安稳的晚年生活,可儿子儿媳一商量,觉得外面请保姆不放心,送去托儿所又怕孩子受委屈,就让我去省城帮忙带孩子。
当时我犹豫了一下,毕竟年纪大了,带孩子不是件轻松的事,但想到儿子工作忙,儿媳也要上班,我还是答应了。
于是,从小宝三个月大开始,我就搬去了省城,正式开启了我的“带孙子生涯”。这一带,就是整整六年。
刚开始的那几年,我是真心对小宝好,毕竟是自己的孙子,带他是出于一份责任,也是一种天伦之乐。
每天早上,我五点多就起床,给他们一家三口做早饭。儿子儿媳上班后,我带着小宝去公园晒太阳,陪他玩积木,教他认识字母和数字,晚上还要哄他入睡。
小宝小时候特别黏我,哪怕他爸妈在家,也是要我抱着睡的。那时候,我觉得再苦再累也值得,心里满是满足感。可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越来越尴尬。
先是吃饭的事情。我做了一辈子的饭,知道怎么搭配才有营养,可唐莉总是挑三拣四。
她嫌我做的饭太油,又说不够精致,还嫌我喜欢买菜市场的肉不够“健康”,非要去超市买进口牛排、鸡胸肉。
她自己吃得讲究,却从不问问我吃什么。家里做的饭,她吃两口就放下筷子,转头点外卖,而我只能吃她嫌弃剩下的东西。
后来是家务分工。我本来以为,我的任务是带孙子,可渐渐地,家里的大部分家务都成了我的事。
洗衣服、拖地、收拾房间,甚至连他们夫妻俩的换洗衣服也要我来洗。我不是不愿意干,可是我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天天伺候他们一家三口,还得不到一句感激,心里多少有点凉。
最让我寒心的是,有一次我感冒了,发烧得厉害,整个人头昏脑涨。那天晚上,我实在撑不住了,想让唐莉帮忙哄一下小宝睡觉。
结果她只是皱了皱眉,说:“妈,您不是一直都是自己带小宝睡的吗?我们上班累了一天,明天还要早起,就别折腾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我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我捂着头咳嗽了半天,最后还是自己拖着疲惫的身子,把小宝哄睡了。
最让我彻底心寒的,是小宝上幼儿园后的变化。
刚开始,他还是很黏我,每天放学回家都会扑到我怀里。可慢慢地,他开始学着跟我保持距离。吃饭时,我给他夹菜,他会嫌弃地说:“奶奶,不要,我要吃妈妈夹的。”晚上睡觉,他也不再要我哄,而是让爸爸妈妈陪着。
有一次,我无意间听到唐莉在房间里和小宝聊天,她用一种轻柔的语气说:“小宝,你不能太听奶奶的话哦,她是农村来的,很多观念都老旧了,妈妈才是最懂你的。”
我的心猛地一紧。在小宝心里,我竟然成了那个“观念老旧、不值得依赖的人”了?
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住在他们家,却没有半点归属感。可真正让我彻底愤怒的,是唐莉对我的称呼。
那天晚上,我无意间听见她和她妈妈打电话。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我听清楚。
“哎呀,妈,你是不知道,我公公去世得早,我婆婆就一直觉得自己是这个家的‘功臣’,老觉得我们应该感激她。可说到底,她不就是个退休老教师嘛,能有多大的本事?现在还赖在我们家不走,天天跟个老妈子一样,真是烦死了……”
听到这话,我整个人都愣住了,连手里的碗都差点摔了下去。
“赖在他们家不走?”
我这六年,没拿过他们一分钱,自己的退休金全都花在小宝的吃穿上,甚至还贴补了家用。可在她嘴里,我竟成了个“赖在家里的老妈子”?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凉了。
我没再忍着,直接走过去,冷冷地看着她,声音都在发抖:“唐莉,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显然没想到我听见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轻哼了一声:“妈,您别误会,我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我冷笑了一声,心里的怒火怎么都压不住了,“我带孙子六年,没拿你们一分钱,家里的活我全包了,可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赖着不走的老妈子?”
唐莉被我吓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儿子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我们对峙,皱着眉问:“怎么了?”
我看着他,眼里满是失望。我本以为他会站在我这边,可他只是叹了口气,说:“妈,你别太敏感了,莉莉她就是随便一说,您别往心里去。”
我失望透顶。随便一说?可这随便一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得我心口生疼。
那天晚上,我收拾了自己的行李,连夜回了老家。
回到县城的家,我第一次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没有人再让我洗衣做饭,没有人再指手画脚地嫌弃我,我终于能真正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活。
儿子后来给我打过几次电话,试图让我回去,说小宝天天问奶奶去哪儿了。我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孩子有他爸妈照顾就行,我年纪大了,还是过点清闲日子吧。”
唐莉没有打过电话,她的沉默让我更加确定,我的离开对她而言,不过是少了一个能干活的“老妈子”罢了。
我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六年的付出换来的是一声“赖着不走的老妈子”,这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付出,不是理所应当的,爱,也不该廉价到任人践踏。
现在的我,拿着自己的退休金,偶尔和老姐妹们去公园散步,偶尔报个老年大学的课程,学学书法和舞蹈,生活虽然简单,却比起那六年,轻松了太多太多。
小宝偶尔会给我打视频电话,他奶声奶气地问:“奶奶,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笑着摸摸屏幕,温柔地回他:“奶奶就在这里,等你长大了,想奶奶了,就回来看看。”
我不会再回去了。
我的余生,不想再委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