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真的事儿,

我们老杨家这辈子都忘不了。

八二年的冬天,

那个要命的雪天,

一顿热乎饭救了我爸爸的命!

01

那时候,我家住在淮河沿的杨湾村。

村子不大,拢共百十户人家,倒是位置比较特别——

一条土路劈开庄子,北边是望不到头的庄稼地,南边是滚滚的淮河水。

那年头东西金贵,赶大集得跑十里地到公社。

冬天路上尽是冰碴子,大伙儿都懒得动弹。

幸亏有那些走街串巷的手艺人,给我们庄户人添方便。

“修门栓换锁头——”这是老木匠的调调。

“补锅补盆——”大嗓门的老李头。

最常听见的还是“磨剪子戗菜刀——”的吆喝。

眼瞅着要过年,磨刀师傅就跟赶场的戏班子似的,满村转悠。

那年腊月,天气冷得邪乎。

我妈那把菜刀早就卷了刃,切个白菜帮子都费劲。

她成天念叨:“这磨刀的死哪去了?刀都快成锯条了。”

我爸叼着烟笑:“急啥,年前准来。这帮人精着呢,专等咱着急才露面。”

还真让他说着了。

那天飘着鹅毛雪,我正给鸡撒谷子,突然听见村口有人喊:

“磨剪子戗菜刀——”

我妈撂下擀面杖就往院外跑,急得她棉鞋都跑掉一只。

“可算盼来了!”

那磨刀师傅五十上下,戴顶露棉花的狗皮帽,灰布棉袄补丁摞补丁,腰上缠着草绳。

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走道的时候还不停搓手哈气。

北风卷着雪片子直往脖领钻,我妈心软,拽着人家往院里拉:

“老哥,这天寒地冻的,上院里来磨。咱这院墙挡风,总比喝西北风强。”

磨刀师傅直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路边凑合就行。”

“啥使不得!”我妈不由分说把人拽进来,扭头就冲隔壁喊:

“老婶子!王嫂子!要磨刀的快拿来!院里暖和,别让师傅冻着!”

左邻右舍听见动静,拎着菜刀剪子都来了。

张家的大铡刀,李家的裁衣剪,叮铃咣啷摆了一地。

我蹲在磨刀石边上看热闹。

老师傅把磨刀石往破瓦盆里一蘸,左手按着刀背,右手推着青石,“刺啦刺啦”的响动带着水花。

才磨了两把剪子,老师傅脑门就冒汗珠子了。

他摘了狗皮帽往板凳上一甩,露出花白头发。

我瞅见他手上裂的口子能塞芝麻,有的结了血痂,有的还渗着血丝。

02

眼瞅着日头都偏西了,院里还有半拉刀没磨完。

我妈瞅着老师傅满头汗,手上的裂口子直冒血丝,心里揪得慌:

“老哥,歇口气,到我家吃口热乎的饭!”

老师傅忙摆手:“不行不行,我带着干粮呢。”

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掉漆的茶缸,里头半拉苞米饼都结冰碴了。

“能给舀碗热水喝就成。”他缩着脖子笑。

我妈瞅着那冰碴子饼,鼻子一酸:

“哎哟喂!这天寒地冻的,啃这冰疙瘩不得硌掉牙?”

磨刀匠嘿嘿笑,把饼往怀里揣:

“揣心口焐着呢!今天起得早,东头张家给的,忙活一中午都没空啃。”

“这冰疙瘩能当锤子使了!先别吃了,快进屋暖暖!”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响,我爸驮着鼓囊囊的红薯袋子撞进来,棉袄领子都结冰碴了——

今天收购站把价压得死低,赶了个空集!

“孩子他爸。”我妈紧着把事说了。

我爸撂下袋子跺跺脚:

“老哥见外了不是?我们庄稼汉又不讲究,管够热汤热饭!”

老师傅还要推辞,我爸一把拽住他胳膊:

“你要走就是瞧不起我们家!”

我妈麻溜儿钻进灶房,把房梁上吊的腊肉割下一绺,又抓了把花生米。

白面馒头是留着过年的,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老哥,整两口暖暖身子!”

我爸从炕柜最里头摸出个蒙灰的酒瓶子,这是去年走亲戚时安徽表舅硬塞的高粱烧。

听说酒是安徽来的,磨刀师傅眼睛发亮:

“我老家安庆的!”

“安庆?”我爸一拍大腿,“早年我在江边码头扛过活!你们那的人实诚,码头卸货从来不少斤两!”

俩人就着花生米你抿一口我咂一口,酒劲一上来话就密了。

磨刀师傅红着眼珠子盯着我爸瞅半天,突然舌头打结:

“大哥…你脑门发乌…这两天可不敢乱跑啊……”

我爸“噗”地笑喷了酒:“喝迷糊了吧?孩他妈,快盛糊糊!”

后头磨刀师傅还在絮絮叨叨,我爸就闷头啃馒头不搭腔。

酒足饭饱后,磨刀师傅撂下碗筷就要走,我爸推说酒劲儿上头就没起身送客。

我妈紧跟着把他送到院门口,磨刀师傅搓着冻红的手嘱咐:

“大嫂子可得看紧当家的。”

我妈想再问两句,老师傅摆摆手:“说多了折寿数。”

我妈回家后就听见爸爸在炕头数落:

“我原以为他是个实诚人,敢情是个江湖骗子!"

我妈往灶膛添了把柴火:“人家不就白蹭你一顿饭,咋了?”

“再聊下去就该要钱了!”我爸把桌子拍得梆梆响,“这些装神弄鬼的,专唬你们妇道人家。”

我爸打年轻就不信这些,逢年过节妈妈偷偷烧黄纸,他能念叨半拉月。

我妈扯了扯爸的袖口:“人家磨刀的也是好心,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你懂啥!真有通天的本事,能顶着下雪天挨家挨户磨刀?裤腿都洇湿半截了还在外头晃荡。”

我妈低下头不说话,可打那天起,她总是变着法拦着我爸出门,连挑水的活都让我去。

雪下的越来越大,天气更冷了,炉膛里苞米芯子烧得噼啪响,我们全家人猫在东屋炕上取暖。

我妈纳着千层底,我和小妹帮着搓麻线。

我爸嘴上说着“瞎担心”,倒也没再往院外头迈过脚。

03

腊月二十三这天,太阳总算露了脸。

村头大喇叭吱哇乱叫,喊各家去供销社领年货。

天没大亮我爸就拾掇利索,挎着布兜说要去赶集。

“这回我去!”我妈死拽住爸爸的袖子,“天天蹲家里都要发霉了,让我也出去透口气!”

我爸刚要朝我妈瞪眼,隔壁二伯伸头喊:“哥,去赶集啊,毛贵开拖拉机在大路口等着呢!”

这可是稀罕事!全大队就这一台拖拉机,平时里只能犁地拉化肥,哪舍得拉人?

我爸一听有车坐,抓起钱袋子就要跑。

我妈死死揪住他后襟:“说破天我今天也不让你去!”

“你个老/娘/们懂啥?我跟供销社老张熟得很!他能给我个好价钱。”

我爸使劲挣扎。

我妈急得直跺脚:“你要敢去我就跟你拼命!”

正撕扯着,外头拖拉机“突突”声越来越远。

我爸气得脸红脖子粗:“败家/娘/们!这下可好,耽误了正事儿,现在走着去集上得走到中午!”

俩人吵得鸡飞狗跳。

我妈抹着眼泪躲进里屋,门闩“咔嗒”一响,连集也不去赶了。

我爸在院子里转磨似的打转,鞋底子把泥地都蹭亮了,嘴里还叨叨咕咕:

“老/娘/们家家的懂个屁……”

就在这当口,外头忽然炸了锅。

东头王婶子扯着嗓子喊:

“要了亲命了!毛贵的拖拉机栽沟里了!”

“啥时候的事儿?”

“就前头山嘴子那个大拐弯!说是刹车坏了,一车人都跟下饺子似的滚下来!”

我妈慌慌张张跑到村口打听。

几个壮汉正往医院抬人,说车里坐着五个,老张头被甩到杨树上撞晕了,这会儿在县医院抢救。

开车的毛贵折了三根肋叉子,剩下几个不是胳膊折就是腿瘸的。

我爸听见这话,腿肚子直转筋,“扑通”一屁股坐地上。

要不是早上我妈拦着,这会儿他也在那堆人里头。

这么一想,后脊梁“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打那往后,我爸跟变了个人似的。

再也不笑话我妈初一,十五烧香了,逢年过节还主动买金箔纸钱,领着我们去给老祖宗上坟。

最逗的是现在晚上出门总要人陪,黑灯瞎火的路口非得拽着我和妈才敢走。

后来,我妈把全家叫到炕头上开小会,拍着炕沿说:

“往后听见磨剪子的动静都给我支棱起耳朵!特别是那个救了你爸命的师傅,见着了得请人家喝烧酒!”

说着眼圈就红了。

打那天起,只要村里响起“锵剪子磨菜刀”的吆喝,我妈准第一个往外冲。

可那个穿破布棉袄的老头儿再没露过面。

西院张大爷在医院躺了仨月,出来成了瘸子。

毛贵养了大半年才能拄拐下地,这事在村里传得比评书还热闹。

现在我爸逢人就念叨:“那磨刀的是活神仙呐!”

二两烧刀子下肚更来劲:“你们说邪乎不?他咋就算准我有血光之灾?”

我妈总接茬:“还不是咱家行善积德?当初要不留他吃热饭,他能见着你提点提点?”

这事让我懂了个理儿:好人有好报,我妈给人家一碗粥,换来全家平安。

那老头儿保不齐真是菩萨派来的,专渡心善的人。

如今我爸头发都白了,喝高了还念叨:

“这辈子最谢俩人,你妈拦着没让我上车,磨刀师傅救了这条老命。”

村里小年轻听这事当故事听,可家家户户现在见着手艺人都客客气气——

保不齐哪个就是神仙变的呢?

就像我妈常说的:"人那得捧着善心活,福气可能会迟到,但灾祸可以先绕道。”

这话我记了半辈子。

声明:文章是短篇小说,纯属虚构。文中出现的任何人名、或所涉及的其它方面,都和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理性阅读。

作品声明:内容存在故事情节、虚构演绎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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