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泰兴市银杏新村小区,一位92岁的老人坐在家中,手微微发颤,在遗体捐献志愿书上签下名字。他叫薛恒嘉,青海果洛牧民心中的“麻袋干部”。六十多年前,他背着麻袋走进高原,种草灭鼠救草原;退休后,他捐资助学笔耕不辍;如今,他决定身后遗体献给医学研究,骨灰撒回那片奋斗近半个世纪的土地。一个签名,串起一生的奉献。
从江南到果洛:麻袋里的青春
1962年,苏北农学院毕业的薛恒嘉,扔掉北京的机关饭碗,直奔果洛。父母问:“那儿啥样?”他笑:“不知道,但那儿需要我。”火车西行,高原反应砸过来——头晕、呕吐、鼻血淌一路。他咬牙:“到祖国最艰苦的地方去大干苦干一场,奉献毕生力量!”
果洛,平均海拔4200米,草原破败,黑土滩光秃秃,鼠害啃得草都不剩。他急了:“没草,老乡咋活?”不会藏语,他苦学一年;融不进去,他背麻袋串村,和牧民同吃同住。晚上睡帐篷,麻袋掏出被褥,第二天再赶路。牧民笑他“麻袋干部”,从陌生到亲近,这个江南汉子扎根草原。
六七十年代,日子苦,活儿难。“死亡随时可能来。”他说。真来了咋办?他当时就琢磨:遗体捐了供研究,骨灰撒回干活的地方。“当地干部群众培养哺育了我,我没啥大奉献,这点我能做到。”他眼神坚定,话落地有声。
治理草原,他一头扎进黑土滩,划680亩试验地,5厘米种一颗草籽,紫外线晒得手臂脱皮。蹲下、起身,再蹲下,他不吭声。一个月后,牧民看他倔,跟着干。4700亩绿草铺开,果洛喘过气。
鼠害更狠,一只鼠一年啃5.47公斤草,全州每年丢5384万公斤,够3万只羊吃一年。牧民不愿杀生,他挨家讲危害,嘴皮磨破,观念才转。310万亩地重披绿,东倾沟变示范乡,牧民收入涨近30倍。他笑:“科学救了这片地。”36年,青春全给了果洛。
教育初心:掏空家底的坚持
“一天不学问题多,两天不学走下坡,三天不学没法活。”薛恒嘉家里堆满了报纸和书,桌子、地上全是,“我把学习当命,物质食粮要吃,精神食粮更要吃。”
“只有教育上去了,大家才会懂得科学放牧,才有办法护好草原。”他不光自己学,还要把知识带给别人。1981年,玛沁县民族中学建成,他掏出1000多元全部积蓄捐了——月薪才几十块。他省下口粮,要让牧民的孩子有书读。1986年,妻子探亲,见他家就一张木床、一床被子、一个牛粪炉,哭了。1994年退休,他没回泰兴,留在果洛写《果洛藏族自治州科学技术志》。12年,走遍大半个青海,成书50万字。6000元稿费,全给了藏文中学。
回江苏,他省吃俭用,资助果洛学生,教育捐款累计1.1万元。2008年汶川地震、2010年玉树地震,他捐了两回1万元特殊党费。
他说:“团结是我的命。一踏上果洛这块热土,我就变成一个少数民族。”这位全国民族团结先进个人,一接到果洛乡亲电话里亲切又熟悉的藏语,眼眶就红:“这辈子,我做了最想做的事。”
回归自然:遗体捐献的告别
今年,92岁的薛恒嘉签下遗体捐献书。这个想法多年前就提过,去年认真提上议事日程,家人拦不住。他召集家庭会,老伴、儿子、女儿、亲戚全到。
老伴心疼:“你苦了一辈子,捐遗体不就是千刀万剐!”他摇头:“人生从大自然来,总得回大自然。”嘴硬心软,他又说:“苦吃了,甜也尝了,荣誉也有了,走时还能贡献点。”遗愿简单:骨灰撒青海果洛玛沁县东倾沟乡。那是阿尼玛卿雪山脚下的草原,他拼了近50年的地方。
老伴和儿子在遗嘱上签了字,公证处盖章。瘦得像阵风能吹走,走路颤颤巍巍,薛恒嘉那股劲却没丢。从1962年到2025年,奉献了60多年,他用行动证明:平凡人也能活得顶天立地。
通讯员 姜睿 叶波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尹有文 文/摄 综合人民日报 果洛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