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中一盏瓮头春》

宋·张抡

闲中一盏瓮头春,养气又颐神。

莫教大段沉醉,只好带微醺。

心自适,体还淳,乐吾真。

此怀何似,兀兀陶陶,太古天民。

偶然读到这首词,特别喜欢。张抡是南宋词人,词风清丽超脱。这首词,倒是透出宋人生命美学。所谓"闲中一盏",非慵懒之态,而是庄子所言"虚室生白"的澄明心境。“瓮头春”指的是初熟的酒,尤其是春酒。闲中一盏瓮头春,养气又颐神。小饮怡情。这是一种闲逸的生命状态,过于紧张,焦虑,不满,愤慨,就容易大醉,酗酒。

词中"养气颐神"的微醺境界,暗合《二十四诗品》"冲淡"一品中"素处以默,妙机其微"的审美理想——以恬静之态涵养元气,方能在纷扰中见真淳。这种生命智慧,正是传统艺术美学的精神内核。一个有觉有主体的生命个体,就不会再纷繁的乱象里你是自己。

一、生命的有余

庄子曾言"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张抡笔下"太古天民"的陶然忘机,恰相应此境。寒山诗中"杳杳寒山道,落落冷涧滨"的孤绝之境,与词人"兀兀陶陶"的自在遥相呼应,皆指向对世俗价值的超越。禅宗公案中赵州"吃茶去"的机锋,在此化作"瓮头春"的意象——生命真味不在玄远,而在当下啜饮的刹那清明。这种"闲"不是时间的空白,而是如《二十四诗品·疏野》所言"惟性所宅,真取不羁"的生命本真状态,也是生命的有余,永远会突破仄蔽,困境,获得生命的自由无待。

二、听之以气

"养气"之说源于《孟子》,却在宋代理学与艺术领域焕发新机。苏轼论文"如万斛泉源"的譬喻,张抡论酒"带微醺"的节制,皆暗合《二十四诗品·劲健》"行神如空,行气如虹"的美学追求。庄子"通天下一气耳"的宇宙观,以及“听之以气”的心斋工夫,在此具象为"心自适,体还淳"的生命韵律。寒山"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的明澈,与词中"乐吾真"的自足,皆是以艺术为媒介的生命吐纳。这种气的涵养,本质是让生命回归《庄子·刻意》所言"纯粹而不杂,静一而不变"的本源状态。

三、生命真性

禅宗"平常心是道"的悟道方式,在张抡笔下化作"野人家"石铫煮茶的日常诗意。这种"真"的追求,恰如《二十四诗品·自然》"俯拾即是,不取诸邻"的创作境界。庄子庖丁解牛"以神遇而不以目视"的技艺化境,对应着词人"三昧手,不须夸"的从容——当技艺消融于本性,便是"太古天民"的天真流露。寒山诗"人问寒山道,寒山路不通"的机锋,在此转化为"此怀何似"的悠然反问,艺术与生命在"不知所以然而然"中达成初步的统一。

张抡此词如一枚玲珑玉璧,正面雕刻着宋人"闲雅"的生活美学,背面却镌刻着庄禅的生命哲学。当我们循着"瓮头春"的清香回溯,可见陶渊明东篱菊影里的真意,苏轼赤壁江声中的旷达,寒山岩穴苔痕间的孤傲,最终都汇成《二十四诗品》所言"超以象外,得其环中"的艺术真谛。这种美学传统,始终在提醒我们:生命的圆满不在追逐,而在归复;艺术的高境不在雕琢,而是自然。

在一盏酒,一杯茶,一本书,一炉火里,回归生命的简单,清净,回归生命的真性。

好,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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