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丹丹,女,中共党员,现任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一级法官。

那是个闷热的仲夏早晨,当我推开法庭厚重的木门时,扑面而来的压抑气氛让法袍下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透。本应肃穆的庭审区此刻像被飓风席卷过——原告席上,五十岁出头的张女士攥着病历的手不住颤抖,发丝间若隐若现的白霜在阳光折射下格外刺目;被告席的医院代表反复推着金丝眼镜,面前堆叠的诊疗记录已垒成危墙;旁听席更是暗潮涌动,患者家属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医方代表们交头接耳的低语如蜂群嗡鸣。

“这是要命的碎石术啊!”随着张女士的哭喊,卷宗里泛着消毒水味的病历仿佛渗出殷红。23岁的患者因右肾结石入院,本该常规进行的尿常规、凝血功能检查全部缺失,值班医师仅凭患者口述就实施了冲击波碎石。术后持续高热、血尿,直至转院确诊急性肾衰竭时,肌酐值已飙升至常人20倍。我看着鉴定报告里“六级伤残”的冰冷结论,耳边是心电监护仪的幻听。

“被告对原告进行了哪些术前检查?”我的发问让庭审陡然寂静。被告方擦拭额角的动作凝固了——这正是术前检查缺失的关键。张女士从帆布袋倾倒出三百多张缴费单,票据如雪片般飘落证人席:“这些外购药单据,都是孩子透析时……”话音未落,她已踉跄着扶住审判台,那些皱巴巴的票据上,还留着母亲反复摩挲的指痕。

三次延期举证,五次补充质证,如同在医疗迷宫中抽丝剥茧。为了审慎审理此案,我根据当事人申请,带领书记员到医院调取证据。当司法鉴定中心最终确认“医疗损害参与度建议以主要作用为宜”时,窗外的梧桐已褪尽秋叶。特别让我揪心的是那叠无医嘱的外购药票据——法律要求诊疗必要性的严格证明,但看着票据日期与透析治疗的高度重合,我连夜调取三家医院的病程记录反复交叉印证。

宣判时刻,我特意放缓语速:“43万元赔偿金包含后续三年透析费用……”话音未落,张女士佝偻的背脊突然挺直,这个细节比任何法条都更触动我。判决生效后,原告高兴地打来电话,她收到了赔偿款。而最珍贵的回响,是某天立案庭同事转交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张女士手绣的平安符,还有一张字迹歪斜的便签:“法官,孩子等到了肾源。”

结案那夜,我站在办公室窗前凝望万家灯火。司法鉴定意见书上冷冰冰的“六级伤残”,背后是23岁青年每周三次的血液透析,是母亲在无数深夜辗转筹款的焦灼,是医生职业生涯难以磨灭的遗憾。法律的天平从来不是简单的数字加减,那些在证据规则与人间疾苦间反复权衡的深夜,都在提醒我们:每一次法槌起落,都牵动着生命的重量。

来源: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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