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解现场灯光刺眼,我眯着眼往台上看。

儿媳妇扶着腰往台中间一站,眼泪跟自来水一样流不停:

“各位评评理!

我婆婆成天给我甩脸子,这会儿连我肚里的孩子都容不下!

非说查出来是闺女,逼我去打胎!”

这话一出可了不得!台下观众气得直拍大腿:

“现在还有这种老封建!”

“肯定是她自己眼红别人家的孙子!”

我那个傻儿子更是扑通一声,跪我跟前,鼻涕眼泪糊一脸:

“妈!算我求你了!莺莺都怀孕七个月了,你就低个头认个错吧!”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扭头就冲观众喊:

“我妈平时不这样的,肯定是更年期……”

主持人话筒都快戳我脸上了:

“阿姨您怎么说?"

我掸了掸衣服,站起来:

“演够没?”

01

“妈,你不是最爱看电视台那个《和事佬》吗?我给你弄了张现场票,去凑个热闹。”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儿子陈魏发来的微信。

我站在客厅半天没动弹。

上个月为着房子过户的事,陈魏跟我闹别扭,整整23天没跟我搭话。

明明住在一起,他却天天躲着我走,早饭都端着碗蹲阳台吃。

这会儿看见这条消息,我鼻子一酸,眼眶子直发热。

第二天中午,我特意换上儿子去年给我买的藏蓝棉袄,早早往电视台赶。

演播厅里头闹哄哄的,我刚进门就被一个扎马尾的姑娘拽住。

她脖子上挂着工作证,手里攥着对讲机直嚷嚷:“都开场了怎么才来?”

没等我回话,扯着我就往台上推。

追光灯“唰”地打过来,晃得我睁不开眼。

台下黑压压一片人,我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这时候突然有人扶住我胳膊,扭头一看是陈魏。

他凑到我耳朵边上小声说:“妈,莺莺要打胎离婚。

她说除非你当众给她道歉,我是真没法子了,你就当救救我。”

“你……你这是骗我?”

我浑身直哆嗦,甩开他的手就要走。

“这节目我不录!”

“妈!”陈魏一把拽住我手腕子,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你今天要敢走,咱们母子情分就算到头了!”

我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定在原地。

台下嗡嗡的议论声,工作人员来回跑动的脚步声,这会儿都跟隔了层棉花似的。

瞅着陈魏那张绷得铁青的脸,心口像压了块大石头。

最后我只能木木呆呆地坐在了左边的椅子上。



对面,陈魏跟孙莺莺挨着坐。

陈魏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孙莺莺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身上套着件米色孕妇裙,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

演播厅空调开得呼呼响,我后背上却一个劲儿冒冷汗。

主持人拍拍话筒:“各位街坊邻居,欢迎收看《家长里短调解室》。”

她转头问孙莺莺:“孙女士,今儿个是您老公主动联系我们,说想调解家庭矛盾。您有啥心里话要说?”

孙莺莺嘴唇抖了抖,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日子……我不过了,我要离婚。”

02

孙莺莺话音刚落,观众席“轰”地炸了锅,交头接耳的声音像煮开的水:

“八个月身子还离啥婚?”

“肚里揣着孩子能想明白?”

“现在小年轻真是作妖……”

我盯着孙莺莺直打量。

去年刚嫁进门那会儿,这丫头成天穿得跟花蝴蝶一样,脸上抹得非常艳丽。

今儿倒好,脸皮蜡黄蜡黄的,头发随便揪个把子,活脱脱变了个人。

“陈先生,”主持人转脸问我儿子,“你老婆要离婚,你怎么想的?”

陈魏脑门都快埋进裤裆里了,攥着拳头憋出一句:

“我不答应。”

“那孙女士,你为什么铁了心要离?”

主持人又问。

孙莺莺吸溜下鼻子,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我:

“我受够婆婆了!”

主持人赶紧递话筒让她说。

这丫头嘴一瘪就开始倒苦水:

“打从处对象开始她就瞧不上我,嫌我岁数大,嫌我没念过书,嫌我是孤儿院长大的。

可我能活这么大容易吗?没爹没妈不也自己闯出来了?”

台下响起“啧啧”的叹气声。

主持人扭头问我:“陈阿姨,您当初真拦过这门亲?”

“那是有原因的……”

我刚要解释就被主持人截了话头。

“您就说是或不是!待会儿再让你解释!”

我这话还没说完呢,主持人一句话就把我堵回去了。

我噎得直咽唾沫,赶紧点头应道:

“是!”



去年开春,儿子突然领个丫头回来,说处了仨月要结婚。

那时候他刚毕业,从小到大连女同学的手都没摸过,这冷不丁要娶个比他大五岁的,当妈的能不急?

我就劝他们再处处看。

后来儿子跪着说那丫头怀上了,我才勉强点头。

现在可好,主持人连个解释机会都不给。

主持人又追着孙莺莺问:“那现在怎么又过不下去了?”

莺莺对着镜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们知道吗?我怀孕这八个月顿顿吃水煮白菜,就因为老太太说吃肉伤胎。

可我老公一回家,她立马炖鸡烧鱼!

三伏天热得淌油,她死活不让我开空调,非说冷气冲了胎神。

洗澡超过五分钟,她咔嗒就把热水器关了……”

“最吓人的是,婆婆嫌我怀的是闺女,硬要我去打胎!

我死活不肯,她……她就在我家狗饭里下毒!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我坐在台上看着儿媳妇抹眼泪,心里直发冷。

这丫头可真是会演戏!

瞎话编得没边了!

黑的说成白的!

天地良心,自打她怀孕辞职在家,我天天变着法给她补身子。

孙莺莺刚进门那会儿,我专门跑菜场买了最鲜活的河虾,炒了满满一盘子。

她倒好,筷子都没沾就说腥得犯恶心。

后来我又改炖汤,老母鸡炖人参片,排骨煨莲藕,结果人家看都不看,躲屋里点外卖!

吃外卖哪有营养,我能不心疼孩子吗?

那天我实在憋不住找她聊:“莺莺啊,这光吃外卖可不行……”

你猜她咋说?

她瘫在沙发上啃苹果:“妈你别操心,我怀孕前发过愿要吃素。”

我说这哪行啊,怀孩子哪能光吃青菜豆腐?

她眼珠子一转:“要不这样,等陈魏下班回来我再吃点荤的。”

至于不让开空调,那天她发烧,烧得直打摆子,自己把空调关了裹着棉被还喊冷。

我整宿没合眼,隔半小时给她换冰毛巾。

第二天我嗓子都哑了,她还跟儿子告状说我虐待她。

还有那次洗澡,热水器突然发疯一样喷开水。

我听见她在里头尖叫,急得直接把总闸给关了。

她倒好,光着身子冲出来就骂我存心害她。

她养的那条宠物狗更蹊跷,成天关在自己屋里不让人碰。

有天狗突然口吐白沫,送到宠物医院都没救回来。

医生说是吃了耗子药,可我们家哪来的耗子药?

可我这会儿还没顾上说明白咋回事,儿子就“啪”地一拍桌子,狠狠瞪了我一眼:

“妈!你平时就是这么对莺莺的?她肚子里可揣着你老陈家的种啊!”

他气得嗓子都岔了音儿。

旁边主持人也帮腔:“陈阿姨,咱们都是女人,你怎么能这么为难怀着身子的小媳妇呢?”

我张了张嘴,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这年头,当婆婆的真是说破嘴皮子都没人信啊。

03

观众已经七嘴八舌骂开了:

“看看你家儿媳妇穿得多朴素,你再瞅瞅你这身大牌!”

“当婆婆的这么刻薄!”

“赶紧给儿媳妇认错!”

孙莺莺捂着脸呜呜哭,身子直打晃儿。

儿子一把搂住她,眼珠子都气红了。

我脑门突然嗡嗡响,眼前直发黑。

今儿为了体面坐公交来录节目,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我这低血糖最怕饿,上回犯病栽水泥地上,在医院躺了四十多天。

我哆嗦着去按太阳穴。

往常只要我这么一比划,陈魏早该掏糖递水了。

可这会儿,他瞅了我一眼,跟没看见一样扭过头去。

主持人拿话筒敲桌子:

“陈阿姨,你要不想儿子家散了,现在就跟儿媳妇道个歉。”

这时候,孙莺莺突然“噗嗤”笑出声。

那笑让我后脊梁发凉。

她斜眼瞟着我:

“你们不知道吧?婆婆这是吃醋呢。

只要陈魏对我好点儿,她就浑身不舒坦。

要我说啊……”

“说啥?”主持人往前探身子。

“要我说——”

孙莺莺扯着陈魏胳膊,

“在她心里头,陈魏不是我老公,倒像是她老公!”

现场一下子炸了锅。

我耳朵边嗡嗡响,听见观众席有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陈魏那张脸青得跟菜叶子似的,嘴唇抖得厉害,可就是憋不出一个字。

我这当妈的二十五年了,头回见他这副模样。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嘛!”



我气得直想笑,刚要站起来说理,突然眼前一阵发黑——

早上忙着来看电视台这档破节目,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这时候陈魏突然窜到台中间,“咚”地就跪我跟前了:

“妈!算我求你了!为了我后半辈子,为了你大孙子,就给莺莺道歉吧!”

我瞅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突然想起他刚会走道那会儿。

那时候他摇摇晃晃朝我伸手要抱,现在倒好,为了个认识不到一年的女人,当着一堆摄像头给我下跪。

脑袋越来越晕,可心里反而清亮了。

这些年我受的罪还少吗?

被冤枉的滋味,

被亲儿子背叛的滋味,

被满场人指指点点的滋味。

横竖都是疼,倒不如来个痛快的。

我转头盯着孙莺莺:

“莺莺,带糖没?”

主持人插嘴:“陈阿姨,咱别扯别的……”

“我这是低血糖犯了,要出人命了看不见?”

我嗓门一拔高,那主持人赶紧塞了块巧克力过来。

含着巧克力缓过劲儿,我掏出手机:

“大伙儿听听这个。”

手机里清清楚楚传出来:

“莺莺啊,我买了新鲜排骨,是炖汤还是红烧?”

“烦不烦啊!说了八百遍我不吃荤!”

场子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孙莺莺“噌”地站起来:

“你原来早算计好了是吧?天天装个老好人!”

04

我压根没搭理她,直接让主持人把我手机连上台上大屏幕。

手机里的监控录像一放出来,全场都坐不住了——

画面上拍到,孙莺莺自己关了空调,热水器也是她弄坏的,连家里狗吃了她点的外卖后口吐白沫都录得明明白白。

“敢情是恶人先告状啊!”

“这儿媳妇太能扯谎了!”

“当儿子的也不信亲妈!”

主持人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孙女士,您这谎话编得可够大的。”

孙莺莺嘴唇都快咬出血了,突然扯着嗓子喊:

“对!我就是想要房子!

凭啥老头子的遗产全归你?

我在这个家永远是个外人!

不给房子我就去打胎!”

我冷冷瞅着她:“其他先别谈,先说说你老家那俩孩子吧。”

这话一出,孙莺莺脸唰地白了,我儿子陈魏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你不是说我是你初恋……”

“我跑了一趟她老家山沟里。”

我掏出手机里的照片,“村里人一看就说这是陆萍,家里还有对十岁的傻双胞胎。

俩孩子蹲猪圈边上玩石子,个头看着像五六岁,没人管没人教,眼神都是空的。”

“你胡说!”

孙莺莺扯着嗓子尖叫,可浑身直打哆嗦。

录完节目出来,陈魏在路灯底下堵我,眼睛通红地喊妈。

我没让他说完:

“房子明天就挂中介,卖了钱分你一半。

你爸留下的,本来就该有你一份。”

他急着要解释,我直接掏手机:

“刚收到你的婚检报告,自己看吧。”

发给他的是张“不能生育”的诊断书。

后头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嚎:

“这不可能!她骗我!”

我抬头看看天,预报说今晚有暴雨,这会儿倒是满天星星亮晶晶的。

当妈的把他拉扯大,供他读书成家,临了还能留笔钱,我的任务算是圆满了。

人呐,总得学会自己担事儿。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声明:文章是短篇小说,纯属虚构。文中出现的任何人名、或所涉及的其它方面,都和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理性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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