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奥运金牌的获取难度,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高考状元。
文|逐风
日前,全红婵拟被保送至暨南大学,拟就读于运动训练专业,持续引发外界热议。有趣的是,在暨南大学招生办发布的拟录取名单公示表格中,全红婵的运动成绩一栏竟然填了个“/”,奥运三金王,果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14岁时,全红婵在东京奥运会一举夺得10米台冠军,就此成为体育圈乃至全社会的现象级明星。巴黎奥运会卫冕,共获得两届奥运3金成就后,外界才恍然意识到全红婵依然尚未成年!
在全红婵今年3月28日即将达到18岁法定成年年纪之际,其个人的一举一动,人生选择也势必都会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可以肯定的是,全红婵一旦有学历加持,其未来的人生选择必然进一步宽广。
而奥运冠军被保送赴大学就读,历来之所以能引发全社会关注,也同样是因为冠军上大学,关乎着全社会的教育公平。
运动员保送大学已有40年历史
每到运动员保送进入大学的新闻出现时,网络上总有声音认为,“普通学生寒窗苦读十几年,凭什么冠军就可以随随便便保送?”;还有网友认为,“这些优秀运动员保送名校只是镀金,占用了真正需要的人的资源”……
要解答相关的“困惑”,就必须先回顾“举国体制”之下,中国运动员的成才模式和历史。
历史上,尤其是在20世纪90年代前,由于我国专业竞技体育训练长期采取封闭集训的模式。该模式下,运动员只需将全部身心精力投入训练、比赛,导致生活圈子过于狭小,脱离与社会其他行业、圈层的交往,加之没有系统受过义务教育,整体文化水平不高。这又导致运动员群体退役后,在其他方向、领域的就业能力、技能存在不足。
诸如“冠军被派去看大门”“冠军当搓澡工”的新闻一经媒体报道,运动员缺少文化知识和生活技能的印象被迅速放大,也会直接影响家庭的教育决策。在唯学历论的潜意识下,因竞技体育上升通道太过单一、残酷,大部分家庭担心孩子文化课学习受影响,退役后无法在社会立足,普遍对于孩子投身专业体育领域持消极态度。这在一定程度上,又反过来导致中国竞技体育后备人才选材、培养、输送的萎缩。
原国家体委、原国家教委早已意识到上述问题的客观存在。1986年,两委联合发布《关于著名优秀运动员上大学有关事宜的通知》,规定奥运会、世界杯、世界锦标赛单项前三名获得者等可免于参加高考进入高校学习。
1999年,改制后的国家体育总局下发《关于国家体育总局直属体育院校免试招收退役优秀运动员学习有关问题的通知》,扩大了免试进入高校学习的运动员的范围。
2002年,国家体育总局、教育部等六部门联合下发《关于进一步做好退役运动员就业安置工作的意见》,再次扩大运动员免试进入高等学校学习的范围,获得全国体育比赛前三名、亚洲体育比赛前六名、世界体育比赛前八名和获得球类集体项目运动健将、田径项目运动健将、武术项目武英级和其他项目国际级运动健将称号的运动员,均可免试进入各级各类高等院校学习。
综合几个重大节点可见,优秀运动员保送大学的政策,事实上已经实施近40年。可保送人员范围越来越大,受益人越来越多。保送、免试进入大学这样一件关乎着社会公平的严肃事件,如教育部、国家体育总局等部委,各大高校的公开信息渠道,均有明确的标准、遴选、公示等流程。
而优秀运动员保送读大学,除了运动成绩达标外,还要符合报名条件,即需要高中毕业或具有同等学历。换言之,即使免试进入大学,该运动员也需要达到一定的文化水平,这对所有优秀运动员没有例外。
图源:@世界泳联。图系2024年3月24日,德国柏林,2024跳水世界杯柏林站女子十米台决赛颁奖仪式,全红婵夺冠。
至于运动员免试进入大学的作用,部分持“镀金”论观点的人士,也未免略显狭隘。
奥运冠军们在赛场为国家夺得巨大荣誉,通过严格的政策措施令他们免试进入大学,作为一种特殊奖励这件事事实上无可厚非。一块奥运金牌的获取难度,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高考状元。更何况,很多运动员几乎是牺牲了一生中最宝贵的青春时光,来搏回后半生的幸福。因此让他们能够通过大学顺利进入社会,更体现社会关爱。
而且,在教育界大力破除“五唯”(即破除“唯分数、唯升学、唯文凭、唯论文、唯帽子”这五种单一、片面的评价方式)的趋势和大环境下,人才的评价标准也绝不仅仅只有学业成绩一个维度和指标。
数学好是人才,音乐好、体育好也是人才!明星运动员入学高校,会进一步体现高校开放、多元化的办学理念,还能持续向社会传达、鼓励教育多元化评价的观念,持续释放体教融合的鲜明信号,因此从长远来看不无裨益。推进多元评价体系建设,才能培养各行各业的拔尖人才,也能促进学生和家长在义务教育阶段更重视学生的个性、特长培养。
也有奥运冠军“被退学”
由于全红婵尚未退役,未来还可能有多年的国家队生涯,其究竟要花费多大的精力用于大学学业,并通过答辩毕业,未来是否还要继续“深造”,则还需要看其个人的规划。
社会上,很多人对于运动员在高校“混”学历,把“冠军”当成了其他领域无所不能的敲门砖的担心,并非没有来由。
质疑的核心声量主要集中在:体育和学术是两个领域和赛道。赛场上表现出色,不代表学业也出色。免试入学已属优待,如果再一味纵容运动员在大学“混”,顺利毕业,则牺牲了学术尊严,牺牲了大学教育的品质。
客观上,对于仍然要肩负为国争光使命的运动员而言,人的精力有限,“学训矛盾”的确一直存在,而最终的结果往往是“学”向“训”妥协。
图源:全红婵微博,与樊振东合影
对于所有运动员而言,需要警醒的是,历史上也有一些知名运动员因为无法在高校完成学业,出现“被退学”的情况。
例如,2005年乒乓球运动员刘国正曾以体育特招生身份进入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管学院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学习,但没有按照校方规定完成相应学业,最后于2009年自动退学。
根据上海交通大学的相关规定,体育班由体育系管理,但教学方面则挂靠在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管学院。而各大高校对于运动员授课的普遍模式,均是远程授课等。
时任上海交通大学体育系主任的孙麒麟教授当时曾表示,尽管这些体育健将都非常有名气,但同样得遵守学校的相关教学规定,完成相应的学分才能毕业、拿到学位证书,“自动退学的学生,已有几年未到学校学习,没有拿到规定的学分,经过和他们本人沟通,学校作出了自动退学的处理。”
时任上海交通大学教务处副主任莫亮金非常严肃地表示,体育班的学生尽管不是经过全国高考进入学校的,但对于他们的管理,学校并不会因为身份特殊而特殊处理,和其他学生一视同仁,没有特别优待。
然而,刘国正接受媒体采访时对外声称对退学并不知情,上海交大方面没有任何人和他沟通,而他也早已拿到河北大学的本科文凭,并已在北京体育大学攻读研究生。言下之意,自己并不在意上海交大发不发文凭。
按常理,一个学生在一个时间段只能拥有一个学校的学籍,如果拥有两所大学的学籍,那也只能是在一所学校退学之后,才能在另一所学校就读。公开资料显示,刘国正是在2005年被上海交大录取,然而他一年后竟然又在河北师大毕业,明显存在时间上的重叠,一定程度上暴露了有关单位学籍管理的不规范。
无独有偶,2010年9月,华中科技大学公共管理学院2005级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体育经济和体育事业管理)的两位奥运冠军高崚、杨威也因为超学时,进入过学校“拟清退”研究生名单。
杨威
《华中科技大学研究生学籍管理细则》明确规定,硕士生学习年限为2至3年,最长不超过4年。两人就读5年仍未毕业,超出该校硕士生学习年限规定,两人也曾4次出现在该校“未注册研究生名单”中。
不过后经多方确认,这是一场“误会”。高崚在连续征战2008年北京奥运会、2009年全运会后退役,随即进入生育阶段,其表示已经完成毕业论文,但由于怀孕即将生产,答辩时间被特批推后。杨威也称自己的学分已经修完,毕业论文也已完成,只等参加答辩。而且杨威因有奥运备战任务,已被特批获准推迟毕业时间。两人虽然在拟清退名单中,但最终并未被清退。
相比之下,也还是有一些运动员通过自身努力拿到了学历,甚至还实现升学。例如中国女足球星王霜,在北师大攻读8年后从体育教学专业硕士毕业。中国女排头号球星朱婷本科毕业于郑州大学体育学院,2017年朱婷被北京师范大学录取为历史系研究生,也顺利毕业获得硕士学位。
“如果有一天,中国运动员也能凭能力读完大学,而高校也不再拿着文凭送大礼,那么中国体育界和教育界与国际接轨将不再遥远。”上海交大体育系主任孙麒麟的期待令人深思。
注:本文所用图片来自全体育OSPORTS及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