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很好,不要担心我。我在一个不同的世界里,那里有很多未知和美好。”——这封没有邮戳、没有寄件地址的信,被栗二有紧紧攥在手心。
2025年1月17日清晨,河北邯郸的寒霜还未褪去,这位年过六旬的父亲颤抖着读完信,对着泛黄的信纸呢喃:“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时针拨回2014年3月7日深夜,栗延林在吉隆坡机场拨通了人生最后一个电话:“爸,我改签了明早的航班,女朋友会在首都机场接我。”
这个决定让27岁的中兴公司高管与MH370航班永远绑定,也让邯郸老家的父母陷入长达11年的“时差”——他们始终把儿子的卧室维持原样,每周六晚八点准时拨打那个已注销的号码,仿佛下一秒就能听见那句“喂,爸”。
在澳大利亚珀斯以西1500公里的印度洋深处,“海洋无限”公司的探测器正穿透4000米深的海水。这场重启的搜索行动被赋予特殊意义:科学家通过“碎片链式沉降理论”将目标区域缩小至1.5万平方公里,AI成像系统甚至捕捉到与波音777铆钉吻合的金属信号。
但对栗二有而言,真正让他重燃希望的,是2017年那个冬夜闪烁的QQ对话框——沉寂三年的聊天窗口突然跳出一个“在”字,这个仅1.6秒的在线记录,让老人连夜翻出儿子从小到大的照片,在零下十度的院子里对着星空喊到嗓音嘶哑。
“他肯定在某个平行时空继续修基站。”栗二有总是这样告诉其他失联者家属。在马达加斯加海岸举着儿子工作证寻访渔民时,在吉隆坡机场反复观看监控录像时,在北京朝阳法院庭审现场攥紧起诉书时,这个只有初中学历的父亲用最朴素的方式对抗着残酷现实:他收集了37个国家关于MH370的报道,床头摆着《量子力学简史》,甚至能准确复述2022年发现的起落架舱门残骸鉴定报告。
当马来西亚交通部长宣布“这是最接近真相的时刻”,他却盯着信纸上儿子熟悉的笔迹出神——那些力透纸背的撇捺,与二十年前高考录取通知书上的签名如出一辙。
心理学研究显示,MH370家属的抑郁症发病率是常人的3倍。栗二有的妻子确诊重度抑郁后,每天都要把儿子的衬衫叠放整齐;小女儿放弃婚恋,用全部积蓄支持父亲跨国诉讼;而他自己戒掉抽了四十年的烟,省下的钱变成厚厚一摞登机牌。
在这个被按下暂停键的家庭里,时间以特殊的方式流动:客厅挂历停留在2014年3月,冰箱冷冻室存着儿子最爱吃的茴香馅饺子,就连院里的枣树都被禁止修剪——因为“延林小时候总在这儿捉知了”。
2025年2月25日,“阿马达”号探测船在印度洋投下最新一代声呐阵列。与此同时,栗二有正对着电脑整理第189封《致平行时空的信》:“今天家里通了高铁,你妈学会视频通话了,阳台的仙人掌开花了......”当科技试图在深海打捞真相时,这位父亲选择用思念搭建桥梁。
或许正如他在微博置顶的那句话:“我们不是在等飞机,是在等一场迟到十一年的拥抱。”
南印度洋的风浪依旧翻涌,但每个黎明破晓时分,总有人相信朝阳会带来跨越维度的回响。
栗二有把儿子的工作证装进贴身口袋,转身走进晨雾——那里有刚拆封的搜索进展通报,也有永远写不完的第190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