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台顶层的玻璃幕墙将暮色切割成菱形光斑,叶清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管制员胸牌边缘的磨损,这是七年前她亲手用砂纸磨平了原本的"飞行员"字样。雷达屏幕上,慕怀远执飞的CA1837航班正划出归巢的弧线,她习惯性将频道切到加密线路:"云霆塔台呼叫CA1837,今日侧风超标,建议改降..."耳麦里突然传来空乘的轻笑:"慕机长,您太太又查岗啦?"



玻璃映出她骤然僵直的脊背,管制台底层的抽屉里,胃癌诊断书压着泛黄的飞行学院录取通知书。三日前在机场医疗室,医生指着CT影像里蚕食胃壁的阴影说"像被陨石击穿的星体",此刻她却觉得那更像慕怀远这些年在她生命里凿出的空洞——从十八岁那年他握着她的手矫正模拟机操纵杆温度,到昨夜他西服领口沾着陌生香水的雪松气息回家。



"清梨,你该学会信任。"昨夜他扯松领带时的叹息犹在耳畔,可今晨送洗的衬衫里抖落的铂金耳钉,分明刻着云霆航空新晋空乘的工号。塔台电梯"叮"地轻响,慕怀远带着夜航后的疲惫倚在门边,无名指婚戒在金属门框上磕出轻响:"又在等那架根本不存在的航班?"他指的是她总在值夜时紧盯的备用跑道,那里停着父亲送她的退役教练机。

化疗第三天,她偷偷将输液管缠在手腕,爬上那架蒙尘的塞斯纳172。仪表盘荧光照亮储物格里干枯的紫罗兰——那是慕怀远第一次带她冲上云霄时撒在驾驶舱的。推油门瞬间,塔台突然传来他罕见的慌乱呼叫:"CA1837请求紧急联络!叶清梨你疯了吗!"原来他始终记得这架飞机的注册编号。

当飞机冲破云层时,胃部的绞痛化作某种快意的清醒。无线电里慕怀远的声音逐渐模糊,取而代之是十五岁那年塔台录音:"云霆雏鹰01号请求首飞..."那时父亲的声音还带着骄傲的颤音。她突然想起上周在肿瘤科遇见的女机长,对方化疗帽下露出剃光的头皮,却坚持在病服外披着飞行夹克:"癌细胞和乱流没什么区别,稳住操纵杆就行。"

慕怀远追到疗养院那日,她正用航行图折纸飞机。床头柜上的离婚协议压着云霆航空复训通知书,化疗泵滴滴声与塔台计时器奇妙共振。"你从来不是我的塔台,"她将纸飞机掷向窗外翻涌的积雨云,"而我终于想起,我生来就该是穿越雷暴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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