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蘩垶、车厘子
图片丨XTERRA赛事官网
越野跑者常说的“以赛代练”，对于每一个跑者，以及对于赛事总监，可能都意味着完全不同的事情。
当选手们说以赛代练时，
他们在说什么？
来自苏州昆山的陈永泰（花名“伯言”）在今年已经跑完了18场越野赛、7场马拉松和路跑赛。从1月1日的元旦迎新跑，到12月22日的一场越野训练赛作为结束，这一年的赛事活动安排得满满当当。其中XTERRA在苏州举办的两场比赛，他都参加了。陈永泰在给自己专门做的一张参赛统计表末尾，还详细列上了2024年走过的23个城市名称。
统计表中，陈永泰郑重写下了“柴古唐斯括苍越野赛（50KM退赛）”字样。他现在说起来还倍感遗憾。“这么多年比赛唯一退赛的一次。”
当时他冲着红马甲而去，此前的参赛都是为了这件红马甲而以赛代练，“我对自己的恢复能力过于自信了。之前莫干山那场本来准备只跑30公里，但是因为陪妹妹跑，正好那天下雨、天又黑了，就一直陪妹妹跑了65公里直到终点，结果玩泥巴消耗了太多体力，一直没恢复过来。”
“所以柴古的状态特别差，坚持了三个CP点就退赛了。因为达不到自己预期的目标，接受不了那种状态下在赛道上被人超越的挫败感。后来我总结经验，觉得目标赛事前，至少赛前10天左右，不应该再跑六七十公里这种剧烈的比赛，毕竟我的恢复能力没有达到精英选手可以背靠背百公里的程度。”
陈永泰从2016年开始骑自行车，成为了签约车手，2019年开始重装徒步，后来在2021年开始跑越野。在那之后，越野跑成了他的主要运动项目。“主要是上山跑，苏州所有的越野跑线路都去过了。马拉松只是作为偶尔的训练。”
陈永泰的策略是，百公里级别的越野赛以体验为主，带着旅游性质，因此长距离赛事一般选择去一个没去过的省份。短距离则主要选择生活城市周边赛事，交通方便，以刷分为主。
陈永泰的目标是ITRA积分600分以上，全马成绩能到305左右，现在他离目标还差一点点。陈永泰说，他知道从精英选手的角度看，男子选手ITRA积分不到700以上其实没什么意义。但对他来说，这是对自己能力和训练效果的一种认可，因此是他努力的方向。
▲陈永泰在2024XTERARA太湖越野挑战赛中以6:57:08的成绩完成50km，男子组第22名。
和陈永泰不同，来自上海的跑者居麟以跑马拉松为主，跑越野赛则作为状态调整去跑。“我以上海马拉松为主，完成上马，就像完成 一场考试，然后我会找一些其它比赛作为调整，比如越野赛。”居麟上马PB成绩是2小时45分34秒。
在居麟看来，越野跑里有很多马拉松里不会遇到的挑战，比如不同地形、不同天气、还有上坡下坡，可以实现不同的训练目标。在这次比赛中，居麟发现他因为路跑的优势，他在平路和上坡时经常能超人，但下坡会觉得心慌、怕摔跤，“我就是一步步踩着石头下去，下坡路段很吃亏。”这次XTERRA太湖越野赛上，居麟获得30公里组男子第七名。
因此居麟觉得以赛代练非常重要。“越野跑只有亲身参与的比赛，去跑不同路段，才能通过赛后复盘，看自己哪些方面能做到更好。”
不过，对居麟来说，越野跑作为训练调整状态还有一个好处是更丰富的生活。因为上海没有练山的地方，他们一般会去苏州跑山训练，“然后我们会在苏州尝一些湖鲜特色，这也是一种生活，对吧！”居麟说。
▲居麟参加2024太湖越野挑战赛30km组别，以3:52:00完成比赛，获男子第七名。
50公里组亚军李佳佳、女子第四名庄卉如（花名“小苹果”）同属XTERRA姑速会战队成员，在这之前就是相互认识的跑友。这一次他们的姑速会战队获得了战队排名第一。
庄卉如是职业医生，现在越野跑成了她生活的重要一部分。她常常因以赛代练的目标而报名各种比赛，“因为训练其实比较痛苦，我每次训练量大了就不开心，平时工作又忙，很难保证规律的训练。因此，通过比赛来训练对我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今年八月底完赛UTMB之后，我一直处于以赛代练的状态，一个月大约跑2到3场比赛。”
▲“小苹果”庄卉如以6:43:29的成绩完赛2024太湖越野挑战赛50km，获女子第四名。
获得XTERRA太湖越野赛50KM组女子冠军的陈娜（花名“酱姐”）来自武汉，是凯乐石签约的精英运动员。陈娜平时从事软件项目管理方面的工作，工作日进行路跑训练，周末会去武汉江夏的一些小山头进行一些越野跑训练，当九月份的越野跑赛季开始，她便几乎每周末去江浙沪一带参加越野赛，大多是为了以赛代练。
从武汉到江浙沪一带的交通很方便，这一带赛事多、选择多，因此她大多选择江浙沪一带的赛事作为以赛代练。“江浙沪的山多，也比武汉的山漂亮。”陈娜说。
这次她参加XTERRA太湖越野赛，一路上经过很多茶园，风景非常好。山顶的景色最让人难忘，陈娜说，“这次比赛的天气非常给力。在缥缈峰山脉顶峰，我看了一眼风景，太漂亮了，跑起来的心情都变得很舒畅。”
为什么喜欢越野跑？陈娜说，“我跑越野的时候，我觉得我是独立而且自由的。我觉得，女生自信和自由，就是自己对自己的生活状态很满意，自信的时候，也是最美的时候。”
越野跑还让陈娜交到很多同学和同事以外的很多好朋友，“和这些朋友交流也不会掺杂生活或感情或工作上的杂事，单纯地爬山跑步，全身心和大自然的接触，这样的朋友之间的交流就很纯粹，当然就很开心。”
当问到陈娜对自己跑过的哪一场比赛最满意？陈娜爽朗地笑说，“当然是奖金拿得最多的一场！”
▲来自武汉的“酱姐”陈娜，以5:58:54斩获2024太湖越野挑战赛50km组女子组第一名，同时也是该组别唯一跑进6小时的女性。
朱曼烨的跑龄一年多，今年下半年开始入坑越野跑，目前已经跑了三场，其中两场是XTERRA赛事。朱曼烨的的主要项目是马拉松，为一场目标赛事的备赛周期⼀般为三个月，很多马拉松选手会专心冲击目标赛事，备赛期间不会参加其它赛事。但朱曼烨希望多跑一些比赛，“越野跑比赛的目标就是完赛，体验不同的比赛，看不同的风景。”
朱曼烨开始跑步后，影响到了男朋友也开始跑步，这次和她来一起参加了XTERRA太湖越野赛，“现在他也逐渐喜欢上了马拉松和越野跑，我们有空就会一起出来跑比赛。”
▲越野跑龄仅半年的朱曼烨，在2024太湖越野挑战赛30K组以6:46:56成绩完赛。
当赛事总监说以赛代练时，
到底在说些什么？
每年的越野跑赛季开启后，每个周末都有许多的越野赛可供选择，尤其是在山野资源非常丰富的江浙沪地区，各种比赛目不暇接。但是，是不是只要是去跑了比赛就算是达到了训练效果？或者说，选择怎样的赛事才可能达到最佳以赛代练效果？
XTERRA太湖越野赛的赛道总监余勇（“小怪兽”）自己是多年的越野跑爱好者，曾是无锡100的冠军、连云港100亚军。他近几年跑得没那么多，转而将自己对越野跑的所有热爱和经验投入到了赛事组织上。
▲XTERRA太湖越野赛的赛道总监余勇，跑友们更喜欢叫他“小怪兽”。
有许多精英选手和越野跑爱好者说起余勇时，会用赞赏的口气说他是“实力派，非流量派。”他一直有一个稳定的志愿者后备团队，都是愿意和他一起为越野跑赛事做些事的跑者，大约五六十人。“每次只要开始组织赛事，我一说招募，基本上第一天就能招满。”余勇说。
陈永泰就坦言，他不仅经常参加余勇组织的赛事，也经常过来给他的赛事做志愿者。“昆山过来，来回180公里，晚上自己订酒店，肯定也不是为了一顿饭过来，对吧！能让苏州越野圈的老炮门来做志愿者，是因为知道玩越野久的人才知道选手在赛道上最需要什么。我们就是冲这个人，和对他赛事理念的认可。”
▲陈永泰在2023年XTERRA太湖越野赛做志愿者。
余勇也的确非常清楚选手们对以赛代练的需求是什么。“很多大众精英选手平时有自己的本职工作，工作日大多只能练路跑，到了赛季，周末的越野赛就能为他们提供一些越野跑强度训练，因此他们往往在自己的目标赛事前选择一些短距离、可跑性强的比赛。而在目标赛事结束后，参加这些比赛也可以让自己缓一缓，在一场消耗极大的赛事后还能继续维持训练效果。”
“为了达到最佳以赛代练效果，首先是要可跑性强，这样才能练好强度。”余勇说。
但是，对越野跑选手来说可跑性强、在山野中能酣畅淋漓地跑下来一场比赛，对赛事总监到底意味着什么？
余勇说，首先，赛道条件相对好跑，比如没有荆棘。“有精英选手会问我，是否需要穿长裤？因为他们担心荆棘扎腿。如果赛道上很多小路都是这样，那肯定影响他们顺畅地跑下去。”
余勇希望自己负责的赛事线路可跑性尽可能高。“我们的标准是将路上的荆棘全部清理掉。”他有三四个人专门负责这部分工作，在赛前整整清理了一周。
“一些一点路没有的地方，修剪完荆棘后成了小路，但还是又斜又滑，我们还带着小锄头，挖出像台阶一样的一连串小坑，方便落脚，如有需要，路旁会绑上绳子，精英选手抓着绳子就可以快速往下跑，大众选手拉着绳子，慢一些，但也能方便通过，也很安全。”
▲余勇和志愿者们带着工具开路，让难跑和危险路段的可跑性更强。
组织XTERRA太湖越野赛让余勇最为自豪的一件事是：没有一个选手跑错路。
余勇非常清楚，许多跑者、尤其是精英选手，在跑得非常快或者精神非常疲惫时，常常大脑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许多选手会说“那时候脑袋是懵的”就是这个意思。因此在路况复杂的山野，如何做到让选手无脑跑对路，这几乎是杂糅了视觉心理学和视觉符号学的挑战。
“在开阔的大路上，基本上一眼看过去，能看到三个以上的路标。”余勇介绍，这样选手心里才会非常笃定自己跑在正确的路上。
而在山上层层叠叠的岔路口，为了保证任何状态下的选手都不会跑错路，余勇会采用多重保障的指路方式，而不惜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
“山上的拐弯点，路面凹凸不平，跑者的视线最多只能看到前面三四米远，我们在转弯口有指示路标，错误路口拉上警戒线。有时候在这种情况下，有的选手还是会跑错路，我们会在错误路线超过岔路口一些距离的地方，再放一个禁止通行的牌子，再加上一个箭头指引正确方向。”
余勇说，在分岔口的分流指示牌要足够大，才足够醒目，因此对尺寸也有要求，最大的必须达到1×1.8米规格。
XTERRA太湖越野赛会经过很多茶园，那里的路线更是九曲十八弯，在这种路上会每10米就一个标识，选手抬眼望去，一路上都能非常清楚正确的方向是哪里。
山顶上有线路分流或者岔路口，余勇会和志愿者一起会专门用铁马将可能出错的路封掉。“车辆⼀般很难到达这样的山顶，我们就为了送一块铁马到上顶，专门来回开三四十公里的路，一直到车开不过去了，我或者志愿者再把铁马背上去。”
▲余勇巡视路标和路障的设置情况。
在“无脑”的情况下也不会跑迷路，选手们才能畅快地跑下去。“今年布标和收标的志愿者共三十五六个人，我分了六组，每组负责一段。赛前一天布标，比赛当天收尾加巡线，我要求比赛结束当天就收完。”余勇说。
能做到这一点，余勇非常骄傲有这群和他合作了三四年的铁杆后援团，这些都是经验丰富的越野跑老炮们。
“如果不是长期在一起的人，我的这些标准也很难真正落实到位。很多临时招募的志愿者经常按自己的心意来，觉得‘差不多就行了’，比如他们可能会觉得‘这里又没有分叉口，不需要布标。’但要知道，许多精英跑者看不到路标时心里会犯嘀咕，跑得心里很忐忑，或者会拿出手表来对轨迹。”
这种“心里犯嘀咕”的时刻多了，显然就不能算得上是一个跑得酣畅淋漓的越野赛。
“选手不用考虑任何事情，直接往下跑就好。”这是余勇对不跑错路的要求。
这要求听似简单，但背后付出的心血和对越野跑者的深刻共情，却绝非简单。这些都来自于对选手们的心理和跑步习惯的深刻理解，并能通过无数细节真正将这些理解落实到位。
李佳佳参加了每一届的XTERRA太湖越野赛，也是历届赛事50公里组冠军。今年他在前段时间已经跑过两三场强度较大的百公里越野赛，一直没恢复好，在本届XTERRA太湖越野赛50K组屈居亚军。
▲三届XTERRA太湖越野赛50K冠军李佳佳，在今年以05:32:05成绩获得男子组第二。
李佳佳说，“这个比赛最大的特别就是跑得很放心，不用担心路况，也不会担心跑丢，这样就能跑得很专注，不会分心。赛事氛围也特别好，像一个大PARTY，总能跑得很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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